就连平时只会吐出彬彬斯文的话语的嘴里,也会像疯癫了一般,絮絮吐出一些叫人毛骨悚然的爱语。
甚至还要时不时地凑近,轻轻舔舐他的睫毛和嘴唇,如吸食珍贵的花蜜,细细咂摸,流连不休。
只是,这样通常会持续彻夜的无与伦比的快乐,今夜怕是要被打断了。
紧闭门窗的房间,盪开一阵阴森森的香烛味。
地板上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子,轻轻地晃,慢慢地飘。
三寸金莲走路就是这样的,即使是做了鬼,也是这样的。
黄绣姑来了。
来惩罚违反扶乩禁忌的人了。
影子慢慢直立起来,在白墙上拖曳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形,好似一场诡异的皮影戏。
她的四肢和脖颈有些古怪,呈现出一种扭曲凌乱的样子。
这使她行动时格外僵硬生涩,动作一顿一顿的,倒真一具被初学者笨拙操纵的粗糙人偶了。
鬼影逐渐扩大,似墨汁滴入清水,笼罩了整个房间。
家具开始震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强大的灵压。
一般来说,灵压只会作用于精神层面,但她施加的灵压,已经对物质世界造成了干涉。
可想而知她的道行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鬼神。
只见她动作僵硬地举起了双手,歪折的十指如爪如勾,慢慢靠近床上背对她的两个人。
锐利的指尖已经快要碰上江暮漓的后颈。
可江暮漓还捏拢着温衍的一隻手,从指节到每一片泛粉的指甲,细细摩挲,把玩得入了神。
仿佛除了这隻纤细秀气的手,其它再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分心哪怕一丝一毫。
「啊——!」
在碰到江暮漓的一剎那,黄绣姑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迅速往后退缩。
自己刚伸出去的那隻手已经溶解了。
江暮漓依旧没有回头。
她惊恐地问:「你是什么东西?」
「得亏你躲得够及时,不然只怕一缕残魂都不剩了。」青年淡淡道。
祂的灵魂与无间地狱的业力正在不断融合,对她那样的厉鬼,无疑是触之即死的剧毒。
「那现在呢?」
黄绣姑已在转念间认识到了眼前这隻怪物的可不可测。
「就算把整个痋南的法师和神祇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你一根手指头。你若想将我打得魂飞魄散,也只怕是一动念间的事吧?」
江暮漓笑了一下,「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她冷笑:「你还挺客气。」
江暮漓道:「是我爱人提醒我要有礼貌的。」
「……」
「衍衍的猜想是正确的吗?」江暮漓说着,露出歉意的微笑,「我对你们人类的感情不是很了解,所以也很难做出判断。」
其实,祂的模仿能力和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然又怎么能塑造出「江暮漓」这个人呢?
但前提是必须要和温衍有关,必须是温衍喜欢或者在意的事情。除温衍以外,其余万事万物,在祂眼中都微如尘埃。
扶乩时,衍衍竟然第一次推开了祂的抱抱,就为了向黄绣姑求证自己的猜想。
祂简直要疯了。
不过,既然是衍衍想知道的,那就是祂想知道的。
祂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衍衍脑袋QAQ
只可惜黄绣姑并没有回答祂的意思。
于是,祂就决定自己动手。
江暮漓抬起手,食指优雅划开后颈一块皮肉,一条泛着黑珍珠器材光泽的触手,从里面哗啦啦地伸了出来。
触手动作轻缓柔和,却毫无怜悯地贯穿了黄绣姑的前额。
一个个小鼓包在触手上起伏鼓动,像极了蛇类疯狂进食时的身躯。
黄绣姑生前的记忆正在被读取。
黑暗又绝望的记忆,刻骨铭心的伤痛。
即使她做了好多年的鬼,也难以释怀。
「啪嗒。」
一颗眼泪顺着江暮漓眼角滑落,浸湿了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
黄绣姑的惊讶之情瞬间压倒了恐惧。
这样的怪物……竟然也会哭?
谁知江暮漓的眼泪,还真的越流越多。
她难以置信,难道这怪物……是在同情自己么?
江暮漓拭去眼角的泪水,哽咽道:
「衍衍好厉害啊,竟然真的被他猜对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这么善良,对恶鬼都能感同身受。」
黄绣姑:「……」
她忽然情愿这隻怪物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也不要见祂流下真情实感的眼泪。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肉麻到她灵体不适,直泛噁心。
简直能把恶鬼吓成人。
黄绣姑久违地重温了一把做人时才有的浑身发毛的感觉。
「谢谢。」江暮漓诚恳道,「谢谢你让我感受到衍衍那颗非常美丽的血肉之心。」
人类的七情六慾对他而言,跟蚂蚁的习性一样难以理解,甚至还有点滑稽。
但是,一旦出现在温衍身上,祂就会像服用了某种致.幻效果强大的禁忌药物一般,生出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激动。
连脑髓都在颤抖。
祂是如此迷恋温衍的感情。
在太虚墓地共度的近乎永恆的时间里,祂的爱人总是沉默而忧伤,从未向祂显露不一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