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慢慢睁开了眼睛。
江暮漓轻抚他的额发,「怎么睡得不安稳?」
温衍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很像梦的梦,直到现在才刚醒。」
江暮漓问:「你梦见了什么?」
温衍说:「我梦见这座城市变成了玫瑰园,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动物,一切都回归成了这颗星球最原初的模样。」
江暮漓边听边点头,「听上去是一个很神奇的梦。」
温衍说:「我还梦见了康怡琴的小旺,它让我知道了小狗的爱。」
江暮漓点着头,「在这个宇宙里,什么都可以是虚伪的,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已改变的和未改变的,一切可能都是幻梦而已。」
「唯有爱是真实的。」
「哪怕只是一隻小狗的爱,都蕴藏着无限深厚的因果力量。」
***
「我给你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祂说。
它心存怀疑。
实现愿望需要消耗庞大的因果力量,并且祈愿者与实现者之间,本身就需要存在强烈的因果联繫。
所以,就算是这种神憎鬼厌的怪物,也不该轻易许下这样的海口。
「别担心,你的愿望是完全侵蚀人间,而我要做的是在畜生道切出一个切口。」祂娓娓地说着,「所以,看吧,我们的根本目的是一致的,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它问:「……你要我给你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祂道,「甚至,我还会借给你力量,让你能先在虹城市做出尝试。」
「你是畜生道悲惨众生的集合体,你的意志即是你们的意志,你的意志必须是统一的意志。」
「所以,不妨先用一座城市做试验,提前窥见愿望成真后的最终形态。」
「如若构成你意志的每一缕灵魂,都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满意,那我才能真正为你实现愿望。」
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在情在理。每一寸语气,都是那么真诚动人。
它同意了。
它坚定不移地相信,构成它的所有动物的灵魂,一定都深深憎恶着人类。所以它们一定会统一意志,做出侵蚀人间、报復人类的正确选择。
但它错了。
有一缕灵魂竟然背叛了。
一缕无比弱小的灵魂。
一缕属于小狗的灵魂。
「很遗憾。」祂告诉它,「你失败了,你的愿望无法实现。」
「但是,我愿意为这可爱的小傢伙实现它的愿望。」
祂拎起一隻棕色捲毛小狗的后脖颈,笑吟吟地问:「告诉我,小旺,你的愿望是什么?」
***
温衍告诉了康怡琴他那天晚上梦见小旺的事。
康怡琴一听,惊奇地瞪大了眼,说:「好巧哦,我也有梦到它哎,它怎么在我们的梦里跑来跑去的啊?」
温衍思忖道:「因为它是一隻小狗,奔跑是它的天性。」
「玩耍也是哦。」康怡琴道,「小旺告诉我,和我再玩一次抛接球游戏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温衍由衷地感嘆:「真好!」
「当然啰,小旺说的时候还高兴得狂摇尾巴,特别可爱。」康怡琴摸了摸嘴角,「醒来的时候,我都还是笑着的。」
温衍问:「那……那个足球玩具,你还会继续留着吗?」
「它不见了。」康怡琴道,「我翻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找到。」
「啊,怎么会这样?」
康怡琴笑道:「没关係的,我觉得不是丢了,是小旺把它最心爱的小玩具带走了。」
温衍一想,很有可能。深情与专一是小狗与生俱来的天赋,它们只会爱一个人,也只会喜欢一个玩具。
「这样挺好的。如果它想你了,或是又想跟你玩抛接球了,它就可以把那颗小足球带给你,你一定会懂它的。」
毕竟小狗是最好懂的了。
康怡琴点点头,深有同感。
「小旺说了,从今往后,它会一直在我身边。虽然我看不见它,但它就是在那里,和我在一起。」
***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你的愿望。」祂连连颔首,「你是一隻可爱的小狗,可爱小狗的愿望也很可爱。」
「但是,就算你很可爱,我也会向你索要一定的代价哦。」
它歪着脑袋看向祂,又是摇尾巴又是吐舌头。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祂说,「任何愿望的实现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哪怕是我也必须遵从。」
它把脑袋歪向另一边,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圆。
「……都说了别这样看我!」
「唉,算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听好了。」
它软乎乎的耳朵支棱了起来,表示自己严阵以待。
「我要你成为我的钥匙,供我开启畜生道的钥匙。」
「一声汪是愿意,两声汪是……」
它原地蹦跶了一下,「汪!」
祂一怔,似乎没想到它会答应得这么快。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将不再是小狗,不能再像小狗一样奔跑,也不能再像小狗一样玩耍……」
「汪!」
「……随着时间推移,那个人类女孩可能会养新的狗,她会忘了你,和新的狗一起玩抛接球游戏,而你却永远无法再触碰到她的那双手。即使这样,你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