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到在熙熙攘攘的学生堆里也格外清晰,像被无数发着光的细线描绘了轮廓边缘,泛出温柔的白光和洁净的味道。
温衍以前几乎从不生气,或者说,已经没什么事情能牵动起他生气的情绪。
为什么江暮漓对他笑,反而会让他气鼓鼓的?
温衍觉得自己有些怪,有些彆扭,
这种症状是从暮漓出现才开始有的,也只对江暮漓发作。
越来越严重。
***
傍晚放学后,轮到温衍和江暮漓留下来做值日生。
教室里已经走得没有什么人了,夕阳在窗外变得越来越暗,橘黄色慢慢变成发黑的暗红。
江暮漓擦着黑板,尘埃浮动的空气里,慢镜头一样地漂悬着渺小的星河,像是地理课上幻灯片里展示过的宇宙想像图。
温衍心不在焉地理着粉笔盒,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黑板上飘。
黑板右下角写着值日生的名字,他和江暮漓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亲密无间。
不想就这么被擦掉。
温衍心里有点舍不得。
但江暮漓已经快把黑板擦干净了,只剩那一小块区域。
应该很快就会被擦掉了吧?
温衍咬咬下唇,不忍心看到。
身后传来了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
温衍回过头,只见江暮漓捏着粉笔,认真地在两个人的名字上画了一把伞。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温衍闷闷地开了口。
江暮漓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这是相合伞,偶像剧和少女漫画里经常出现。」
温衍没想到除了那些神秘莫测的犹如箴言一般的话语,还能从江暮漓嘴里听到「偶像剧」、「少女漫画」这样的字眼。
他「哦」了一声,他从来不看这些,男女主要么笨要么傻,却能对彼此不离不弃,最终收穫幸福。这种剧情,想想就觉得讨厌。
「你还喜欢看这种东西啊?」
「嗯。」江暮漓承认得爽快,「对我而言,这些都是很有必要的学习素材。」
「听不懂……相合伞到底什么意思?」
「相合伞代表两个人正陷入热恋。」江暮漓顿了顿,「或者其中单恋的那个人对另一方抱有期待,希望得到回应。」
温衍的脸在快要燃烧殆尽的夕阳里,红得沸腾了起来。
他一把捞过黑板擦,「唰唰唰」地把相合伞擦了个干干净净。
江暮漓露出可惜的表情,「我很认真才画好的。」
温衍又变得气鼓鼓了,活像只小番茄色的河豚鱼。
「你瞎说,谁单恋你了?我才没有,我谁都不喜欢!」
江暮漓有点无辜地看着他,「我没说过呀?」
还耍赖!
温衍的脖颈都羞赧得泛起粉色。如果现在往他的脸颊上打一个鸡蛋,几秒钟后就能出现一个金灿灿的太阳蛋。
「你明明刚说过,什么相合伞象征一个人暗恋另一个人……」
温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蚊子叫。
江暮漓笑了。
「是这样没错。」他道,「但我画的相合伞里,那个满怀喜欢与憧憬的人不是你,是我。」
温衍一震,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可努力好几次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温同学,最近我有做错什么吗?还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江暮漓真诚发问。
温衍不停地抠着讲台边沿的凹槽,「为什么这样问?」
「这几天我总觉得你有时不太高兴,好像在对我生气。」江暮漓道。
温衍嘴硬,「有吗?」
「今天早操的时候你就生气了。」江暮漓答得认真,「你上周体育课脚扭到了,我陪你去医务室,你也生我的气了。」
「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我就给你写纸条。我看见你把纸条都夹进笔记本里收好,但一张都不回我。」
「我以为你还在为豆沙麵包的事生气,买了巧克力想赔给你。你收到的时候我以为你很高兴,因为我看到你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捧着盒子发了会儿呆,好像又不开心了。」
温衍听不下去了,「你说够了没有。」
江暮漓听话地闭上了嘴。但看他的表情,显然肚子里还憋了一堆委屈。
温衍拿起扫把,闷声不响地开始扫地。
扫地可以让他一直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就不会被人看见。
扫完一条走道,温衍直起腰,看着教室窗外道:「你别再对我好了,也别说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的话了。」
他生气,每一次生气,都不是在生江暮漓的气。
江暮漓那么好,他怎么能生他的气。
真正讨厌的,是自己因为江暮漓而变得患得患失的心情。
这样的心情令他雀跃,也让他痛苦。
「不行。」江暮漓说。
两个字,就让温衍很不争气地泄了气。
喜欢江暮漓,也想被江暮漓喜欢,好像是他的本能。刚才说出的那句话,已经是他用尽全力对本能做出的最大抗拒。
「你还不了解真正的我。」温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等了解了,你就会觉得讨厌,甚至害怕。」
江暮漓握过他的手,一根一根揉松他的手指,不让他伤害自己。
「喜欢一个人用的是心,心无法帮助你了解谁,只会指引你的灵魂,让它知晓该向着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