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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危险的有点刺目的黄,又像这块伤口里流出来的脓液。

距离发现尸体已过去几天,但现在还有零零星星的居民站在外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温衍走过去,搭话道,「请问你们知道这家店的老闆现在什么情况吗?」

单刀直入的生硬问法立刻引起了居民们的戒心,一个大妈打量了温衍一眼,见他时生面孔,便警惕道:「你什么人?打听老秦做什么?」

温衍一怔,他之前还真不知道香烛店老闆姓什么,每次来买东西都只管叫他老闆。

面对大妈炯炯有神的目光,温衍拼命思索该编一个什么样的藉口才比较自然。

「我们是警察。」江暮漓道。

温衍:「?」

江暮漓掏出证件,一亮,「便衣。」

温衍:「??」

江暮漓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我搭檔。」

温衍:「???」

不知是江暮漓的(高仿)证件起了作用,还是他那副俊雅斯文的外表连路边的蚂蚁都很难拒绝,总之那几个居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但很可惜,他们也所知甚少。只道秦老闆神神秘秘,极少和外人打交道。就算是熟客来店里买东西,也很难从他嘴里听到除了价格以外的字眼。

更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尸体被发现后秦老闆的反应。

假如正常人一开门,发现自家店里躺着两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就算不吓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可那秦老闆却并不害怕,甚至被带走调查的时候也面色如常。

就好像死的根本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两堆腐烂发臭、毫无价值的肉块。

当时,居民们都很恐慌,大家几乎都怀疑人就是秦老闆杀的。若非凶手,怎么可能如此平静淡漠?

谁知第二天,他就被放回来了。据负责办理此案的警察说,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并无作案的嫌疑。

「怎么会这样……」温衍沉默良久,「在我印象里,秦老闆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有点迷信,一会儿信这个神,一会儿拜那个菩萨,还喜欢讲些奇奇怪怪的鬼故事吓唬小孩,但本质上仍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好人,根本不像刚才那些人描述得那么诡异古怪。」

江暮漓道:「衍衍,任何事物都处于变化发展之中,人也是如此。这个世界上,唯有改变一成不变。」

温衍默默,「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见他一面,他和他的家人真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两个人根据邻居大妈指的位置,来到了秦老闆一家居住的楼下。

「阿漓,秦老闆不认识你,你就别上去了,在下面等我吧。」

江暮漓点点头,「好,我等你,你一个人小心点。」

温衍笑了一下,「什么小心不小心的,就是去拜访以前善待过我的一位叔叔而已。」

他踏上了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台阶。

灰色的水泥地面,贴满小广告的白墙,光线昏黄的感应灯,和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一点点重合。

当时,他被秦老闆从香烛店带到这儿,湿冷的冬天冻得他手脚发麻,但一进楼道,风再也吹不到他身上,感应灯摇摇欲坠的光芒也有了温度。纵使破旧简陋,却是一方能为他遮蔽寒冷的栖身之地。

温衍弯了弯嘴角,心中温暖又感伤。

秦老闆家的房门是那种最常见的防盗门,红棕色的漆面已经不復当年的光泽,上面贴着的那张福字也已褪尽颜色,斑驳残破。

秦老闆避讳的事和他信奉的事一样多,他很重视全家人的福气,加上自己就是开香烛店的,贴在门上的福字理应是崭新的、挺括的、鲜亮的。

当年那抹象征团圆与幸福的鲜红,几乎像根针一样扎进了温衍的眼里。

温衍实在想不通,他如今怎么会放任这么一张残破不堪的福字贴在门上。

他是不在祈盼妻儿的福气了吗?

还是说,他已经不再坚持之前忌讳和信奉的一切了呢?

温衍按耐住脑海中乱麻般蠕蠕滚涌的思绪,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屋里传来「来了来了」的声音,由远及近,门一开,一个两鬓微霜的瘦削男人探出头来,黄浊的眼珠朝温衍身上一骨碌,客气地开了口:

「请问您是找哪位?」

「老闆,您还记得我吗?」温衍紧张道,「以前常来您店里买东西的小温。」

秦老闆愣了愣,枯瘦的脸上绽放出满到溢出来的笑容。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现在是大小伙子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他边说边把温衍朝屋里请,「来来来,快进来,进来坐。」

温衍心里紧绷的弦稍微鬆弛了一点。

秦老闆的家里异常干净整洁,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毫不过分。

而且这种干净,不是在卫生层面,而是家具摆设极其的少,少到视觉上都觉得空荡荡,除了满足最基本生存需要的用品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个家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闹哄哄,乱鬨鬨,堆满了玩具、书本、零食和各种生活用品,却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温衍一阵迷茫。

「喝吧,刚给你冲的。」

一杯热巧克力奶递到了温衍手边,香甜的气味驱散了胸口郁结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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