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边的……是余昼吗。」通过细微的表情,拜尔斯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他闭了闭眼,眼皮神经抖动着压制怒意,可再开口,他还是未能褪去自己的怒意,唇缝中透寒气,「我跟你说过什么?!为什么要招惹他?列夫,你是蠢货!蠢货!」
若是平常,听到蠢货二字,列夫必定暴跳如雷,可当下,他只有气无力地哼笑一声,「得了拜尔斯,你不如先跟我讲讲你那宝贝,好让我有精神挨到你回来……」
拜尔斯盯着他看了一阵,口吻已恢復默然,混着少许的艰涩,「你几乎毁了一切,愚蠢的哥哥。」
列夫的眼瞳开始涣散,用断续的气音说话,「这可不一定,说说看吧……」
无声的嘆息后,拜尔斯双手交握,如释重负般的,缓缓说道,「是冰原,我在地下藏了只属于我的冰原,我思念严寒,梦中都是刺骨风雪,我皮毛加身,与狂风为伴,战无不胜,我愿冰原冻结一切,在梦中回到原点,回到故乡……」
他们的对话听着怪异,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支恰离墙壁更近,他听着拜尔斯的沉吟,耳边同时传进一阵微弱如幻觉的波动声响,随后是一声嗡鸣,在这栋机械大楼中,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声响微不足道,支恰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随即朝列夫的通讯器开枪,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在场人一大跳,拜尔斯的影像和声音即刻消失。
余昼自然知道支恰不会无理由发作,不等询问出口,已下意识朝他奔来。
「他不是要骗拜尔斯回来!」 支恰快速跑到医疗舱旁,着手将季方允和狄音唤醒,「他在传递消息,他们刚才通过语音识别,已经开启了某种程序……」
只是说话的这几秒钟,众人都明显感觉到温度的下降,夹杂着列夫低低的笑。
「快!我们要出去……」支恰点触着操控板,又一个呼吸的间隙,他忽然开始浑身无力,不等他分神去思考,就已经脚下一软,栽了下去。
昏迷前,只看到余昼奋力爬向自己的样子。
如拜尔斯所愿,医院在短时间内急速降温,被完全冰冻,好似在海上漂流的巨大浮冰,孤寂又美丽。
支恰再次醒来时,身下是一具正在慢慢回温的身体,他身上还使不上力,只看到周遭横七竖八还躺着很多人。正要试着起身,一隻手先压上他的腰,将他搂了回去。
「你离排气口太近,吸入的麻醉计量太多……」余昼显然也刚醒来,嗓音低沉沙哑,手轻抚着他的背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院主楼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多数人还在昏迷,较晚被搬出来的人,已有了不同程度的冻伤,守在外面的人忙着搬挪照料,一片忙乱。
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被列夫以亲情为掩饰迷惑,接着又被狠狠摆了一道,足见狼狈。
「都出来了吗。」支恰问。
「嗯。」
收回目光,支恰稍稍放下心来,脑袋压回余昼颈边,「我们怎么出来的?」
当时那情形,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昏迷,随后温度骤降,他们被冻死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这袭击悄无声息,按理说外面不会那么容易发现异样,等到发现时,他们早该冻成冰块了。
余昼似是玩笑般的感嘆,「要不说你手下的人各个是奇才呢。」
这回答支恰倒不意外,「梅提查帕。」
余昼稍稍侧头,贴上支恰的额角,「对,他没有昏迷,通知了外面的人以后,就想办法关闭拜尔斯设定的系统,可惜没能成功,只能到处跑着开窗,免得我们被直接冻死……」
支恰轻轻地笑,「那你考不考虑给优秀员工发奖金呢?」
「他救了你,要什么都应该……」余昼说。
不知何时开始,余昼总是后怕,支恰能让人死得悄无声息,他却怕他下一秒就破碎。短短几个小时,接连逼近死亡,那些不确定和不稳定性,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恐惧。
他不禁将人搂紧,望着转阴的天空,「要不是拜尔斯太偏执,非要选择冻死威胁者,麻醉换成毒气,今天我们谁也走不出这里。」
支恰倒语气轻快,「你说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以什么方式死,这种不确定性,才有趣,不是吗?」
余昼长久地沉默,后才沉声道,「……目睹你的死亡,世间最无趣。」
余昼已认清,他永远无法压制支恰,他是一个追随者。
经此一劫,学校更不想在医院区域多停留。以拜尔斯的性格,他多半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但为保险,离开前他们还是悄悄在几处留下了发讯器,如拜尔斯出现,他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第61章 哪个是嫂子?
回到学校,众人才发现,除了致命的贯穿伤,季方允身上还有很多伤,其中让所有人都哑然的,是他失去了他的舌头。从断面可推断,是被活生生扯断的。
为此,狄音的心肺精神都再次被撕裂,甚至无从表达,只得反覆被沉痛和负疚拉入深潭。列夫已死在冰原中,他便将这仇恨全数记在了拜尔斯身上,誓死要将人抓住。
几天过去,季方允都还持续处于昏迷,学校现有设备做不到修復他的舌头,几经尝试失败,支恰再次想到了置换屋。
和余昼驱车到达置换屋时,外面又开始下雨。近日来,天气闷热得不像话,不等地面水迹蒸发,下一场雨就会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