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呀。」
先开口的是那女孩,大大咧咧地丝毫不怕这两个陌生人。
先前与他们招手的那个男子摸了摸女孩的头,问道:
「你们知道罐头厂吗?有人告诉我顺着烟囱走就能到,可是我们明明是顺着路进来的却没想到了你们这,我们应该怎么走呀?」
这两名男子正是云空和张求痴。
两人顺着那烟囱的方向转入了一条由大小一致、颜色各异的半米长四分之一米宽的石头铺成的岔路,一路上道路两旁是人工痕迹明显但已荒草丛生的绿化带,足有三百米的路段里除了主干道和绿色植物,竟是啥也没看见。没有房屋,没有人迹,只有那看似近在眼前却毫无接近办法的烟囱。
就在云空有些不耐烦想趁着四周无人去高处一探究竟时,道路忽的一转弯,竟是柳暗花明——路的尽头俏生生伫立着一扇拱门,而那拱门后面,则是几株参天大树和数栋看上去颇有些年份的、80建筑风格的废弃员工宿舍。它们之间相互挨着,要不是还有些昏黄灯光,昭显着几分人气,都可以拿去当鬼片场地了吧。
心里有些发毛的云空这般想着。
当他们穿过拱门往里走时,就发现道旁经过的第一座五层楼建筑屋檐甚至都塌了,几块应该是长条木头材质的屋檐悬挂在十几米的高度上,似乎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落。
道路的另一边有人家搭了个鸡棚,几隻鸡鸭在里面无所事事地走动着,一股属于禽类的骚味和污秽之物的臭味瀰漫着整个道路,惹得张求痴一直皱眉。
待他们走过第一栋破败不堪的宿舍楼后,道路又是一转,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处石梯,拾阶而上,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处供人休息聊天的石桌石椅,以及两栋虽没前一栋破旧但也极为老旧的四层楼建筑和一个几乎要被泥沙覆盖、看上去应该是操场的水泥空地。
「……为什么顺着这条路我们会来到这么一个地方。」
云空感觉头有点疼,原本被当作是路标的烟囱依旧在它们视线之内,只是感觉更加遥不可及了。
「……」
张求痴自不会理会他更像是发牢骚的自言自语,一双眼向操场上看去,于是追着他目光的云空便做出了接下来的行为。
「啊?烟囱?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它冒烟,我还以为它就是个摆设呢,它竟然有属于什么『罐头厂』的吗?」
「那当然了,」
还不待云空回答,男孩首先就白了女孩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接着转头对云空道:
「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个有桌球桌的地方,我知道怎么过去。」
「真的吗?」
云空心中一喜:
「那能不能请你带我们过去?」
「行,正好我不想打球了。」
男孩转头对女孩道:
「我这可是正事,所以你明天不许来我家蹭任何东西!」
「好吧。」
女孩做了个鬼脸,倒也是通情达理,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
「我也要去!」
「你去?」
男孩不屑的表情再一次浮现在脸上:
「不怕小黑了?」
「唔……」
女孩顿时就泄了气,一脸恨恨的一把夺过了男孩手中的羽毛球拍和羽毛球:
「万一它不在呢!我不管,我也要去!你等我一下我去放一下羽毛球拍马上下来!」
后一句话女孩是跟云空说的,还未说完就飞一般向旁边楼跑去。
「小黑?」
云空有些好奇,不由得问了一句。
「啥东西,她好像很怕的样子。」
男孩一撇嘴:
「一隻家养的大黄狗,小时候她被小黑舔了一口竟然被吓哭了,从此以后她看啥狗都喜欢就是怕小黑,你说奇怪不奇怪。」
「哈哈,是挺奇怪的。」云空有些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这有些类似于自己身上某种情况的事:
「但也不少见吧。」
「什么?大哥哥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人么?」
男孩眼里充满了惊异。
「算是吧,所以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物种啊。」
云空摸了摸鼻子。这时见女孩已顺着楼梯跑上了二楼,令人惊悚的是那紧贴着楼侧而建的露天楼梯竟随着她奋力奔跑而轻微颤动着,看上去就像是随时会塌一般。云空忙高声道:
「轻点!」
「哦!」
这时女孩刚好到达三楼,转身便隐没在幽暗的楼道之中。但听那还有几分惊心的「砰砰」脚步声还在继续,就知道她为了赶时间并没有将云空的话听进去。
「你们怎么住在这种地方,这些可都是危楼啊,外面不是有那么多经济适用房吗?不专门都是为你们这些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建的吗?怎么不搬过去?」
云空问男孩。
「我也不太清楚,我妈说我们抢不到,所以不能搬进去。」
男孩眼里并没有丝毫担忧与不满,一脸天真无邪:
「我觉得我们现在挺好的,如果搬出去就没人来我家蹭饭了吧?」
云空看着他,良久才今日第三次喃喃说着同一句话:
「人类可真是奇怪的物种啊。」
张求痴依旧面无表情,但与先前有所不同的是,似乎只是不经意间,他看了云空两眼,低垂的双眸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