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别走啊。」
云空一把拉住他的手,脸上是有些微醺的醉色,一迭声道:
「坐下坐下坐下坐下。」
银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是在那隻不似往常有所节制的手的施力中重新坐下。
「不说也没关係,你这傢伙奇奇怪怪的,竟然还能玩中途消失……我跟你讲,像我这么乖的人已经能难得了,换做是别人早就逃了,还有机会让你重新找到我?」
云空收回手,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已经逐渐习惯那种辛辣滋味的少年渐渐不再满足于一小口一小口抿了,此时的他已经进步神速,能一口一口地正常喝了。
「……」
「别担心别担心,我跟你讲兄弟,我这人是很讲义气的,你没告我状,我也没告你状,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擅离职守了。怎么样?够可以的吧?」
云空话多了许多,也微微大声了点,一脸的得意,手舞足蹈地竟然直接跟银称兄道弟了起来。
「……」
银坐在那,有些无可奈何地听着他唠叨,再一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漆黑的天空中并没有云,月光久久地照在亭中,带着温柔。从这亭中可以看到山下的城市,放眼望去一片灯火辉煌,令人沉醉。
「外界有句诗是怎么说地来着?哦对对对,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云空再次抬起酒杯与银碰了碰,畅快地喝了口:
「有意思有意思。这外界真的有意思。」
「我可真想一直呆在这外头啊。」
「嗝。」
少年打了一个酒嗝,笑了,笑的甚为畅快。
莫离听到他这话,一脸天真地问道:
「云空,你一直呆在外面,那菲一姐他们怎么办?你不会想他们吗?」
云空表情有些复杂,摸了摸莫离的头没有说话,只是嘆了口气。
那一嘆,有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语的感情。
但马上,少年又振作了起来。
「不提这个了,丫头,接下来我们要知足常乐,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莫离偏了偏头,有些不明所以。
「今朝有酒今朝醉,何愁明日无酒钱!」
云空将酒杯与莫离的杯子一碰。
又是一阵风吹过,吹得周边树林沙沙作响,寂寥的山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哎。」
云空再次向着银问道: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银看起来一愣,却没有理会他,因为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在正经问他,他这么说只是勾起自己的话头罢了。
他只是自顾自地拿起点吃的,边听对边这个醉人说「酒后真话」边啃了起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厢边云空久没听到他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有啊。」
云空的话语间有着无限惆怅,他低声的,有些难过地说道:
「可惜找不到了。」
少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一头趴在了石桌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喃喃道:
「怎么都找不到了。」
莫离有些无措地看着突然伤感起来的云空,又看了看银,后者没有搭理这一切,只是偶尔端起酒杯喝上一口。
但他明显精神的很,看起来酒量还不错,不像云空一喝就醉了一半。
「为什么找不到了呀?」
莫离终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云空此刻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口干舌燥,心里却有无数声音如潮水般直衝他的嘴角,那些他平常不论如何都说不出的心里话此刻就宛若竹筒倒豆子般,止都止不住。
算了,说出来就说出来吧,反正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人。
反正,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就是找不到了,还能有为什么。被藏起来了,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云空突然直起身来,哈哈笑了一声,醉酒的人心情极为不稳定,一会哭一会笑也算是正常的——此刻他又变得异常亢奋,乐滋滋地道:
「没事,我已经够幸运了。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就快……」
少年猛然意识到此刻莫离就在自己身旁,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止住了话头,重新安静了下来。毕竟小丫头什么也不知道,也没必要让她过早地知道这个噩耗。
然而莫离此刻已经是不想理他了,反正他说什么自己都听不懂。吃饱了的小女孩儿抓着些许滷肉引着红毛到空地的另一边玩耍去了,小小的亭子里只剩下了两个男人对酌着。
云空重新趴了下去,再一次与银碰了一杯。
良久没有说话。
就在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云空又开口道:
「哎,能不能再给我展示一次你的能力?」
「……」
银看了他一眼,犹豫两人片刻,还是抬起了手。
不出一会儿,黑夜中突然传来了好几声鸟叫声,十几隻鸟不知从黑夜的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不惧人地一一停在了银的手臂上。
每一隻都动着它的小脑袋,仿佛并没有看到桌上一般,有序而乖巧。
「……」
云空突然笑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极为地荒谬,摆摆手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怀疑你什么。」
他不再看银,将头枕在自己手臂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