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回来了?」四娘便也起身过来迎她,「今日宴饮却早。」
同心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郎君可是有什么心事?」
「嗯,」她脱了鞋子走进来,在席子上坐了,「有件事同你们说。」
四娘显得有点紧张,小郎也停了笔,睁大眼睛看着她。
但同心却并不慌乱,手上依旧一针不乱地做活,「郎君但说无妨。」
「其实我是个女人。」她尴尬地又说了一遍。
……同心一针没稳住,就扎在自己手指上了。
这位容貌秀丽的小妇人抬起头看着她,「郎君莫不是在同我们说笑。」
「这哪里说笑了,」她尴尬地说道,「我就是个女人啊。」
一大两小都在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时,还是阿草迅速跑过来,一头撞进了她的怀里。
「郎君!郎君!」
当娘的一把将他拽回来,又在屁股上来了一巴掌,「错了!叫女郎!」
……阿草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妈,扑腾起手脚,大哭起来。
比起主公和自己家姐姐妹妹,陈珪这里有一点点麻烦。
她惴惴不安地备了礼,在一众显然消息灵通,目光各异的子弟中间走过去,进了陈珪那间客室。
白鬍子老头儿上下打量她,任凭她行了个大礼,还在打量她。
「是我有所隐瞒,欺骗了老师。」她如此说道。
「你继续隐瞒下去,也无不可,不过是娶一位正室来掩人耳目罢了。」陈珪说道,「你新立大功,使君原本要表奏朝廷,替你领一个琅琊郡守的,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
州牧并非常例,两汉绝大多数时间里,郡守便是地方最高长官,享两千石俸禄,地位不可谓不尊崇。
别驾则是一州之主自己就能征辟的职位,权势虽在,更见亲信,但食禄就差远了,而且也没有实实在在的管辖范围,属于主公怎么说就怎么是的一个位置。
「我立功是为百姓,也为主公,但不是为了谋求官职,」她如此说道,「况且就算我想当郡守,也不能骗别人家的姑娘啊。」
「嗯,你不愿意骗了人家姑娘,倒是愿意骗一骗师长。」老头儿怪声怪气地说道,「如此温柔多情,怪不得城中女郎都愿意掷香囊于你哪!」
……她缩成一团,老实挨骂。
不过陈珪骂完之后也没准备再罚站打手板甚至是给她赶出去,而是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语调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汉从来没有女郡守,你这琅琊郡守,恐怕要便宜田豫了。」
「我一直有些不明白,」她问,「为什么是琅琊郡守呢?」
「现在南有袁术,北有袁绍,西有曹操,徐州是真正的四战之地。」陈珪说道,「你立此大功,忠义之心不必言说,主公欲令你督琅琊一郡,是要用你防备臧霸其一,压迫青州其二,北拒袁绍是其三,你明白了吗?」
她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懂了,既如此,国让领郡守,我亦是极放心的。」
老头儿点了点头,「你虽然骗了老人家,但你心底不坏。」
……她有点心虚的挠挠头。
「最可贵的是,你不求一时名禄,这很好,」陈珪慢悠悠地说道,「莫要理睬旁人说什么,就按着你原来的路走下去吧,使君是宽仁知人的明主,他必不负你。」
她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个礼,准备离开时,陈珪忽然又给她喊住了。
「老师?」
老头儿摸了摸鬍鬚,好像有点牙疼。
「你……」他看了看她带来的礼物。
……几匹新织的丝帛,没问题啊。
「明日使君大宴宾客,」他说道,「你家里有女眷,也有丝帛,怎么连几套衣服都不给你做?」
……就很尴尬。
……明明是去登门赔罪的,出门的时候却没空手。
……老爷子从后宅里给老伴儿喊出来了,老太太带着陈登和其余几个陈姓子弟的媳妇给她从头打量到脚,拿了几套新衣服给她,外加一套首饰。
「外出征战时,学那些男人一般装束也就罢了,」老太太批评道,「既然是年轻女郎,就该好好打扮,不为别人,为自己也是好的!」
她唯唯诺诺地应了,然后小心地拿起一隻叉子,「这是小手戟吗?」
陈登家的大嫂看了她一眼,「这是三子钗。」
「……这个呢?」她拿起了一个球,「这个花球是啥?」
「这是花胜,」另一个小妇人说道,「小陆将军,你难道是自小就当作男孩儿养大的吗?」
「那倒也不是,」她尴尬地说道,「就是家穷。」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最后老太太安慰她一句。
「放心吧,」她说,「这些东西以后你多得是,不过都是些玩物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她十分感激的应了之后,老太太忽然又问了一句。
「水粉你有没有?」
刘备回下邳的第三日,州牧府宴请了所有曾经南下广陵的豪强军阀,一则是为了感谢,二则也是为了彰显一下他这位新主君对徐州的控制力。而这些豪强也认清了形势,既然要在刘备麾下吃饭,为什么不刷一刷这位的好感度,让自己的日子更舒服些呢?
除了臧霸这一串泰山寇外,东海相徐璆,琅琊相萧建,张邈张超陈宫这些兖州豪强,吕布麾下几个并州狗子,基本全部都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