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已黑透,整条街的宅院都挂起了灯笼,屿哥儿的脸被灯笼昏黄的光笼罩,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趁没人注意,屿哥儿将手握住谢景行的大掌,小声道:「此事有奶娘和祝爷爷他们处理,甚至还有我在京中的爹娘筹谋,我不管,你也别管。」
谢景行握紧伸进他掌心的手,笑道:「我也管不了。」
屿哥儿的手轻轻挣动,手指用力握住谢景行的尾指,在手中细细的摩挲,浅笑道:「过一段时间谢哥哥就要参加府学的马球比赛,我也得参加羽毛球比赛,这次我一定要将我同窗全部打败,才没心思放在这些杂事上呢。」
谢景行任他动作。
周宁发现身后无人跟上来,驻足回首,就见两个少年人在灯下私语,他转头看向身旁人,谢定安同他对上视线,两人默契一笑。
谢景行得中秀才那日在他耳边说过已有意中人,意中人是谁,他们现在早已知晓。
第126章
说是不管了,可也并不是全无关注。
第二日,谢景行刚回来还没进家门,就先听见了邻里的閒话,春閒巷巷头的毛婶子和徐二郎一大早就被官府的衙役抓走了,独留下许小豆和徐二郎过门不久的媳妇。
可见到衙役凶神恶煞地上门,二话不说就将人扣去了府衙,徐二媳妇哪里还敢待在徐家,当日就收拾细软回了娘家,现在徐家就只剩下了徐小豆。
好在徐小豆也有十几岁,就算独自在家也不会饿出个好歹,他在家里面战战兢兢得等了好几日,他久不见踪影的阿娘才总算是回了家。
后面居然同样跟着衙役,在他吓得两股战战,避在门后时,张晓云上前抱住他,两人失声痛哭一番。
衙役并不催促他们,张晓云发泄了一番后,才拖着徐小豆进屋,将娘俩的细软和衣裳收拾好。
除此以外,徐家所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张晓云一概没伸手,走之前她转头回顾了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徐家,在心中默默道:「徐大哥,我带着小豆走了。」然后就拉着徐小豆出了门。
而随她一同过来的衙役在他们出门之后,就将门拉了过来,两张封条贴上,没有知府的同意,任谁也再不能进去。
张晓云两人从徐家出来时正是午后,那冯家汉子赶着一辆驴车停在春閒巷巷口,张晓云将收拾的衣裳包裹放在了驴车上,衝着冯姓汉子温婉一笑,那瘦削的脸上终于有了丝不同于往日死气沉沉的活泛,她并没将徐小豆留在此处,而是又拉着徐小豆进了距离不远处的谢家汤圆铺。
周宁早已看到他们,不过此时店里正忙活,他看到张晓云安然无恙回来就已安心,至于其他,总有时间的。
没想到张晓云却带着许小豆上门来了,而且刚一进门,连句话都没说,拉着徐小豆直接就跪了下去,足足衝着他和谢定安连磕了三个响头。
徐小豆被近日家中发生的事情所吓住,愣愣地跟着动作,此时他身边的是他唯一能依靠的阿娘。
磕完响头后,两人立起身,额头上红肿了一大块,足以证明两人都是用了实实在在的力气。
周宁这时才回过神,连忙过去扶起张晓云,「你这又是做什么?还有孩子,好好的让他这样做,万一伤着了可怎么办?」
虽然以往周宁对徐小豆的种种行为也有所不喜,不过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此时被吓住的徐小豆瑟缩着,再看不到往日见着他们后做出的怪像,他也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张晓云好似将背着的包袱全然抛开了,整个人看着都轻鬆不少,此时她笑着道:「此次多亏有你和谢小郎君,不然我们娘俩此时说不定就同他俩作伴去了。」
这个「他俩」自然就是毛婶子和徐二郎。
这几日她虽没有全程参与其中,但有时也会传她上去问话,顶着毛婶子和徐二郎的谩骂和哀求,她将所知的无一丝隐瞒在公堂上秉明。
虽然对不起徐大哥,可做错了事情,承受惩罚也是理所应当的。
更深入的她不清楚,不过却知道婆婆和小叔都被判了十年监刑,同时也会罚收所得,不说到时他们两人能不能挨得了十年牢狱之灾,现在连家也被查封了,就是出来这两人也不一定能寻得到落脚之地。
就是她和徐小豆,她心里清楚,若不是她同周宁交好,谢小郎君看在周宁的面子上对她有些维护,而高知府又看在了谢小郎君的情分上,才轻轻一抬手放过了他们。
虽不知道谢小郎君和他身边的屿哥儿为何会同高知府扯上关係,不过那些都不是她这种平民妇人该知道的,她因这些隐秘得到了好处,可她不会也不该多加探究,只需要在心中记得好就成。
周宁眼里含着怜惜和祝福,「到时你与那冯汉子成婚时可得同我说声,我去喝杯喜酒。」
张晓云眉角眼梢上溢出幸福,「定是会的。」
许是老天爷看她前三十年受的罪已是够了,也可能是早亡的双亲和徐大哥在天之灵保佑,给她送来了周宁和冯大哥。
周宁助她脱困,冯大哥经此事也没有抛下她,足以证明将她放在了心上,这一次她在知府府衙里待了多久,他也就守了多久,就连回来春閒巷收拾东西,也不放心硬是跟着一起来了。
同是住在一条巷子里的人,春閒巷里的邻居哪个不知道毛婶子和徐二郎被府衙衙役抓走了?心里巨是捞心捞肺地好奇,不过他们总不能去拦着衙役问话,只能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