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景泽转身的时候,这个世界好像开始了晃动,谢含意识到,这个梦要结束了。
快来不及了,谢含冲那个远去的桀骜高大身影大喊:阿泽,对不起!我们和好吧!我喜欢你!我爱你!
她说出了那个年龄的谢含压根不可能说的话。
这个梦境的最后,前方的姜景泽回头了。他回看着谢含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是太远了,谢含没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挺遗憾的。
谢含以为她要醒过来了,可是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了脸上拂着的似刀片一样的寒风。上一秒还穿着夏天的连衣裙,下一秒就裹上了冬天的棉服,她不明所以,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里居然是三年都没有再回来过的江阳大学校门口——她之前的大学。
这么晚了,她站在校门口干什么,阿泽又不在这里。
突然,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夜晚,路灯,街道,还有,应该还有长椅!
她忆起这个梦境对应的是阿泽讲的什么事了,是他们在大学旁的路边分手那次。
那么阿泽现在应该还固执地坐在那边吹着冷风等她呢,谢含赶紧往记忆里的那个长椅赶去,一路狂奔,任冰冷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也丝毫不减速。
到了拐弯的地方,她探头一看,果然吶,在这冰天雪地里,就只剩姜景泽,还傻傻地坐在那长椅上,固执地等着心上人的赴约。
谢含小跑朝他靠近,鞋子踩在生硬的地面上发出的脚步声引起了姜景泽的注意,他从围巾里抬头,闻声朝这边看过来。
见是谢含,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里一瞬间重新亮起希望,几乎是立马站起来,也朝她奔过来,跑得比她要快很多,站在她面前后,一言不发,直接伸出来一隻手拉着她进怀里。
他的怀里也不暖和,谢含的脸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衣服表面。
姜景泽哑着声音,冻得连说话都有些哆嗦,「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还是阿泽的声音,比刚才少年时期的声音更成熟了一些。
「嗯,这么冷,怎么不找个店坐着等我?」谢含环住他的腰,想把她的热度传给他。
姜景泽看她的态度不像手机上说话那般绝情,不禁抱得更紧了,还和她换了一个方向,用宽阔的背挡住吹来的凛风,苦笑着说:
「不去,就是想让你心疼我,来找我。」
谢含压低声音,让她听起来很严肃认真,「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还会有下次吗?」
「……」谢含还没来得及说话,姜景泽就又迅速接上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没有……」
姜景泽以为她要说没有为什么,急得直接捂住她的嘴,都不让她说话了。
「不分手,不分手好不好?我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忙,忽略了你,我马上就改,我过来陪你。」姜景泽着急又无措地道歉着。
「没有,阿泽。」谢含拉下他捂在她嘴上的手。
姜景泽改为和她牵手,把事情全部归在他一个人身上,拼命向谢含展示他的心意,「有,是我的错,不分手,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的。」
他看起来很局促,很害怕,抓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谢含不忍看到他这样,安抚道:「不分手,不分手。」
姜景泽不放心,还要再问一遍:「真的不分了吗?」
谢含和他十指相扣,平静地和他对视,让姜景泽能感受到她的决心,「不分了。」
姜景泽紧紧把人按在怀里,失而復得的欣喜充斥了他的心,这一刻,外在的寒冷都消失了,只余下内心压不住的火热,他觉得他现在兴奋得发抖。
差点,差点就要被谢含放弃了。
姜景泽自认现在做得确实不够好,来之前他就做好了打算,要是谢含实在受不了这样异地,要和他分手,那他怎么样也要先把人安抚下来,再找时间把实验室移到这边。
梦里的姜景泽不知道,其实他做好的打算在现实中被谢含一句话就打乱了。
她说:「姜景泽,我病了,你忍心我就站在这里陪你耗吗?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太累了,回去吧。」
是啊,她一向知道他的软肋,他舍不得让她陪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干耗着,彼此熬着。
姜景泽觉得谢含现在可能只是可怜他,或者缓兵之计,明天就能躲起来又不见他,他俯身更加贴近娇小的谢含,贴在她耳边说:「我知道我现在挺糟糕的,不过你相信我,很快的,很快就会变好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异地了,再也不分开。」
谢含抬手顺着他一头短短的发,上面有些水,连头髮都透着凉,坚定地回应他:「好,我相信你的,我一直都相信你。」
姜景泽身子越弯越低,几乎要把脸埋到谢含脖子里,微热的呼吸打在谢含敏感的脖子上,她控制不住往旁边躲了躲,姜景泽感受到她的撤离,又一把把她摁回来,嘴里不断说着:「不要离开我,不能没有你,不要走,不要分手。」
谢含感受到他的颤抖,这次她没听到姜景泽以前说的「那没关係,我不离开」,但是她也十分不愿意听到。因为她无法想像现在在她面前弓着脊背,压抑着哭声的姜景泽,那晚心里得是忍着多少失落和绝望,又是做出了多少让步,才能对她那么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