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能久留。」戚逐面容似蒙了一层冷峻的霜,「我们许是中了计了。」
他抬头望向山崖:「这里离崖顶不算太远,轻功上去不是难事。」
戚逐抓住一旁树枝,正欲调动内力轻功爬上去,却见萧阳月坐在一边未动,髮丝垂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戚逐:「萧阳月?」
「……你为何要下来?」萧阳月的声音清浅,「我不是不能自保。」
戚逐微微嘆了口气:「我知道你可以自保,只是担心万一。」
萧阳月眸色微闪,他垂眸,忍痛从地上站起来,小腿一时痛如凿骨,他的指节绷出惨白,眉间露出懊恼之色,如此疼痛,他根本无法使用轻功。
戚逐见萧阳月似乎痛得厉害:「很疼么?」
「……」
戚逐有些诧异,这伤算不得很重,萧阳月又是武功高强之人,不应该受不住。
「我不能用轻功。」萧阳月道,「你先上去,找到段如风他们再想办法。」
痛到无法用轻功?
戚逐沉默片刻,道:「那我背你。」
萧阳月眸中讶异一闪而过,他蹙眉道:「不必。」
戚逐沉声道:「好了,到我背上来。」
萧阳月微怔片刻,他少见戚逐用这样的神情与他说话,投毒一事发生后,戚逐似乎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何处有了分别,萧阳月也无法说清。
萧阳月微愠道:「此处山崖险峻,对轻功要求颇高,你带着我,你上得去吗?!」
「我既然腾不出手去护你,你便自己抱牢我。」戚逐在萧阳月面前蹲下身,声音不容置喙,「上来。」
萧阳月看着戚逐的背,迟迟不愿意伸手,戚逐见他倔强,便干脆将萧阳月搂着膝弯和后腰抱起,道:「你不愿背,那就这样吧。」
萧阳月心中大惊,戚逐搂得紧,他腿上的伤又疼痛难忍,一时无法挣脱,眉间罕见地凝着几分惊慌:「放开我!」
掌下的温热身体紧绷得厉害,没有一处是放鬆的。萧阳月比他想像得更轻,戚逐是听说过,修炼七步青莲剑法为修炼者身体和脉息上带来的变化颇多,其中一点,似乎会让修炼者身段变得比寻常武者轻盈。
见戚逐不说话,萧阳月急恼道:「侯爷!」
「我已不是侯爷。」
萧阳月迟疑一瞬,喊道:「戚逐!」
这其实也并非他的姓名。
戚逐回答:「行了,别挣扎影响我,万一我没抓稳又掉下去了,你可别怪我。」
戚逐走到崖边,几乎是单臂将萧阳月环在自己臂弯中,腾出一隻手发力。萧阳月无法,只得一抿嘴唇,双臂搂住戚逐肩颈,儘量不给他增添多余的负担。
戚逐的轻功比萧阳月想像中好太多,借着崖壁上凹凸不平的嶙峋山石,没费太大力气便安稳地将两人送到了崖顶。
刚一落地,萧阳月便道:「放我下来。」
「看你疼得这么厉害,放下你你也不能走。」
「……你会累。」
「你很轻。」
崖顶上方空无一人,段如风白钰等人竟不见了踪迹,戚逐高声喊了他们几声,皆无所回应。两人心中都已有几分确定,芥子岭并非他们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高山、怪石、险岭、深峪,这里藏着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怪事。
戚逐到崖顶各处寻找了一阵,入夜后视线不清,入目皆是黑暗幽静的山丛草地,不见一道人影。
「我带了浮萍阁烟火。」怀中的萧阳月道,「放一支试试。」
戚逐将萧阳月放在草地上,萧阳月放出一支烟火,烟火高高升空,火光在黑夜中耀眼异常,等到烟火坠下,依然是毫无回应。
萧阳月想用内力儘快封住腿上的伤口流血,刚一调动,便忽然觉得自己体内的脉息乱了一瞬,就仿佛这周遭的空气中,有一股无形之力在扰乱他的内力。
当时他们在三凤山上时,同样是萦绕雾气,同样是会扰乱内力真气的雾中之毒,同样是充斥现实中难以想像的幻境,与此时此刻的情形,竟是真的如出一辙。
红岳会果真与此地有所联繫。
这时,萧阳月忽地感觉喉头一痒,忍不住低头咳嗽了起来,咳得面颊一阵发热,额头和脸颊都抹上赤色。
戚逐拍了拍他的背,见他从方才开始似乎就汗流不止,他本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疼痛,如今看来,倒像是着了凉似的。
戚逐:「你出了好多汗。」
「无妨……」萧阳月面露几分不适,「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们,这里雾气诡怪,恐生变故。」
戚逐将萧阳月抱起,萧阳月似乎的确很难受,也不再闹了,而是闭眸靠在戚逐肩上,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掉,隔着衣衫,他的身体烫得厉害。
萧阳月的状态显然十分异常,戚逐心里有些不安,他正欲问萧阳月身体可还有其他地方不适时,便听见萧阳月低声道:「你身上……好热。」
戚逐顿了顿:「天生如此。」
在峡谷树林中,隐约露出一片房屋农庄的影子,戚逐从不知道,险要的芥子岭当中竟然还有村庄。村子四面环山,非常闭塞,竟如同那桃花源人家一般,仿佛世外之境。
「那里有一处村子。」戚逐道,「我们过去看看。」
「不可!」萧阳月猛地拽住戚逐,葱白的指尖卷进他的衣领,眉间满是警惕,「芥子岭乃屯兵之地,怎会有百姓居住在这里,此地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