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道人见那赭玄道君出手救下秦昭着,这才放下心来,原以为是劲敌,没想到果真如秦昭着说的那样,他二人关係匪浅。
若是赭玄道君愿意跟着秦昭着回师门,还不知他那师尊得欢喜成什么模样。百年一遇,天命之子,有这等人坐镇门派,他师门成为道界的修真名门岂不指日可待!
得了鼓舞,他信心大增,将手掌的血全部糊在幡铃上,霎时幡铃响彻四方,周围全是摄人心魄的铃声。
无数道黑影自铃中爬出,吸收着地上的血液,融成一团黑泥,泥里鬼头攒动,千万嘶鸣声夹杂着铃音,听得人心头直发怵。
离它较近白影无反击之力,顷刻间被溢来的黑色笼罩,像是被一隻庞然大物吞进肚子里。
「掌门!」
弟子们悽厉的叫喊声传来,他在一片漆黑鬼影里举目而望,仿佛高悬于空的明月,被鬼爪撕得残破不堪,鲜血淋漓。
火似日轮,红焰灼灼,尽照万物。
炎火绕于霜隐剑,划破长空,鸦青纱袍衣衫的人立在明光烁亮里,驭火点燃眼前的鬼层,火势一起,成片成片的尸鬼復而涌上去,想用身躯将火压灭。
青年遁入火中,直奔那被缠住的残破明月,扬袖焚灭百隻鬼爪,将这人揽了过来。
冰冷的身体压在怀中的一剎,他抱紧他,暗将炎火真气渡送入他体内。
心脉都被冻结了大半,还一心要取秦昭着性命,这两人得有多大仇?
黑泥再度袭来,不死不休。
「既信谗言,又何需如此。」
徐清翊气息微弱,吐字倒是清晰,细细一品,还能从其中尝出一番深恶痛绝的意味。
「师兄,你别生气,我不跟他走。」
他面色狠戾地看向混杂融合的狰狞鬼脸,知道这东西硬敌不成,修为再高都只会活活被它耗死,手却轻轻摩挲着这人单薄的脊背,语气含着笑,低声在他耳畔道:「我本来想做一回你的刀,替你杀神挡鬼,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都说以血饲恶,必遭反噬,」他暗暗握紧他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手里塞了把小巧玲珑的玄铁匕首,「所以师兄,你我来打个赌怎么样?」
吸收炎火气脉后,寒毒被压制,徐清翊体内真元得见迴转,心下清明,隐隐揣摩到了他的意思,「赌什么?」
「就赌……师兄是否真绝色!」
这人忽是一掌击在他胸口,将他从恶鬼里推出去,与此同时,柔和的心头阳火顺着他的掌心贯入自己灵府,又匆促抽离。
而后他听这人高声道:「姓霍的,你不是喜欢这美人吗?眼下他已成了个废人,我把他捞出来送你,一算是谢你这些年替我照拂戍云师弟的薄礼,二是为打伤你赔个不是!」
「赭玄!你疯了不成!」
贺景被他这番话气的差点吐血,欲上前阻拦,一道炎火真气袭来,登时将他击开!
「长昭殿主无耻至极!竟这般对待掌门,掌门一片善心全餵了野狗,当初就该让他死了才是!」
弟子们愤慨万分,不顾伤拿起法器猛衝上前。
就连李息垣亦勃然变色,「五师兄!你怎能这般狼子野心!」
在这些人眼里,他一直都是心怀叵测,丧尽天良的存在,现在原形毕露,于是他们变成了那日围剿他的恶毒模样,各个恨不得替天行道,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哼,一群废物又能奈我何!」
苏纨毫不在意,笑得张狂放肆,打个响指,分散一缕真气,击退奔围来的众人。
黑泥被火光灼散,周而復始上涌,越来越大,形成一团乌云般的囚笼,逐渐将他沉没在内里。
以往那凌云傲世少年郎好像又回来了,秦昭着忍不住回想起曾经的岁月,眼里闪着明亮的光,惊喜万分的仰视他,见他没有要从尸鬼里抽身的势头,忙御剑上去:「师兄,大仇得报,接下来就是收拾南华道那群无耻小人了,你快些出来罢!」
出来?他暂时可不能出来。
苏纨周身真气未减,心下明了:只有他制衡住这黏腻发臭的尸鬼,才能替徐清翊争得一线生机。
反正机会给了他,能否抓住就在他一念之间!
白影自空中坠落,像只断了羽翼的雀鸟,连挣扎都没有,牵动在场无数人的心弦。
南华道众人起得一场争端无疑是点燃了引线的火,彻底烧死紫衣道人心里残余的不安。
再见那人这般上道,将美人拱手相送,他得意洋洋,客气道:「我与秦师弟情同手足,怎堪受道君答谢,以往总闻道君威名赫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想到那千秋无绝色的鹤悬真君,其心思流荡散乱起来,只想着落下来的美人入怀,忙伸手去接。
刚靠近,这人身上淡淡的苏合香混着血腥气飘进鼻腔,他觉得好闻得很,被衝上头的喜悦搅得头昏脑涨,只余下甜腻留在心底,他笑得不怀好意,想揽一手温香软玉。
谁知白影长袖一拂,从他面前挥过,那张艷绝动人又沉鸷的脸映在眼眶里,让他只觉脖颈边一凉,红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在虎噬牛纹金带饰幡铃上。
诡异红光大放,耀眼万分,数隻铃铛剧烈晃动了片刻,突然炸开,碎成粉末。
堆积成山的黑泥像是突然解除了控制,全部散开,恢復了先前尸鬼的模样,它们倚天长啸一声,满目猩红,疯狂扑向手拿幡铃之人,不停地啃食他的血肉与魂灵,连森白的骨架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