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江枝惑。
脑袋里一个清隽人影突兀显现,拉回他片刻意志。
对,江枝惑。
他记忆还没恢復呢,那半年的经历,总不能在他脑袋里成为无解悬案吧。
迟茸身上冷的厉害,甩甩脑袋勉强清醒几分,看眼手机,依旧没信号,在依然带着的东西里翻来翻去,找到一张湿了又干的画纸,拿出铅笔漫无目的勾勒。
他只是想做点什么事,好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手却好似有自己的想法。
等他画完,不经意间一垂眸,瞧着纸上熟悉的斯文温润的人影,迟茸眼睫颤了颤。
男生在纸上朝他弯着唇角,笑的清润,但墨黑眸子意味不明,一幅皮白心黑的大尾巴狐狸模样,不知道打的什么鬼算盘。
一看就没安好心。
迟茸撇撇嘴,看的心烦,把纸对摺合起来,随手扔一边。
……挑了块干燥的地方扔。
大雨倾盆的第五个小时。
江枝惑调了直升机第一时间往G市赶,临行前突然收到消息,有人想和他一起过去,问了之后才知道,是虞渔和虞山乐。
虞家主要在国外发展,国内根基不深,他想到那个猜测,答应让两人跟上他。
直升机上,虞渔抬眼似是想说什么,江枝惑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有话找到人之后再说。」
虞山乐握紧姑姑的手,虞渔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大雨倾盆的第九个小时。
山上的学生找到了十六个,失温昏迷两个受伤六个,还有五个学生和老师不见踪影。
江枝惑眉头拧的死紧,穿着雨衣带着专门的定位和传讯仪器再次进了山。
大雨倾盆的第十一个小时。
迟茸那个破洞,水没进来一小半,湿漉漉的,更冷了点。
更倒霉的是。
他开始饿到肚子咕咕叫了。
他们写生时间有限,原本打算速去速回,基本没带吃的,就早上吃了早饭,现在饿的肚子瘪瘪,五臟庙打鼓。
迟茸站起来蹦了几下,拿起纸随手画了个汉堡,哀嘆口气。
古有画饼充饥,今有他迟茸画汉堡顶饿。
呜,好可怜QAQ
他怕手机电量耗尽,除了不时看看有没有信号,其他时间儘量不怎么打开手机,闷头画画,没一会儿就画了一堆。
打眼一看,全是吃的和江枝惑。
迟茸:「……」
行,很可以,江枝惑在他心里已经和吃饭填肚子是一个重量级的了。
迟茸咂咂嘴,感觉自己又冷又饿,想啃人。他把画着吃的的纸随意撂地上,画着江枝惑的单独合成一沓,放在自己手边。
已经暗下来的山洞里突兀出现一道电筒光芒,一个高挑人影披着雨衣进来,迟茸往那边看了一眼,砸嘴,又随意收回视线。
又饿又冷,又他喵出幻觉了。
少年扁扁嘴,嘆气,心想他想要个汉堡幻觉可不可以?
江枝惑在洞口看见张飘出来的画纸,这才发现附近有个山洞,进来看看,一抬眼,终于瞧见抱着腿缩成一小团的少年,脑袋里嗡了一声。
少年睁着眼,意识清醒,好像没受什么伤。
江枝惑视线扫过,骤然鬆口气,心臟砰砰跳起来,急步上前。
「……崽崽。」
迟茸:「???」
嗯?
迟茸懵了一下,见前面那个「幻觉」几步衝过来,拉开雨披,一把将他抱了过去。
温暖干燥的臂弯环过来,少年呆了两秒,眨眨眼,脑袋有些发木。
眼前这个,好像……不是幻觉。
「……江、江枝惑?」
迟茸伸手摸了下男生的脸,触感很真实,带着点雨水湿气,墨黑眸子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和他某一张画里的男生几乎完全重合。
迟茸心臟突兀漏了几拍,青白指尖颤了颤,呼吸微微停顿。
江枝惑速度极快的摸过少年全身,蹙着眉,声音低缓安抚,「崽崽,有没有哪受伤?」
迟茸还有点懵,摇摇头,「没有,就是……饿。」
好饿。
江枝惑:「……」
知道饿就是没失去知觉。
江枝惑心臟定了定,轻呼口气,看眼一地的画着各式吃食的画,唇角终于露出点弧度,心头鬆了几分。
将少年裹进宽大雨披里,抬手半抱着,给山下人发了条消息,「先下山,下山就有吃的了。」
「其他人呢?」少年询问。
「已经找的差不多了。」江枝惑道,「我们先下山。」
「等、等一下。」
少年突然从雨披里冒出个脑袋,一把拿起地上迭好的一沓画纸,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好了,我们下山吧。」
江枝惑看眼地上凌乱的吃食画纸【注③】,再看看被妥帖收好的那一沓。
这种情况下画了这么多,还单独带走,必定有着不一样的含义。
他低头瞧一眼少年,少年圆亮的眸子弯着,好似半点不紧张害怕,看起来颇为没心没肺。
江枝惑不知道的是。
在少年眼前,他出现在洞口这一幕已经上演过许多次。
区别在于,之前他坐着不动没跟着走,这次他乖乖的钻进了男生怀里。
江枝惑有点好奇,还有点酸,这种危机时刻,画的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浅浅啧声,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