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鞋也丢了,赤着脚,足心被地上尖利的石子枝丫划的鲜血淋漓,精緻的小脸异常苍白,唇瓣干裂,模样瞧着有些可怜。
迟茸跑不动了,他一路从B市逃出来,现在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哪,左右看看,抿抿干裂的唇瓣,发着高烧的身体愈发无力,在树底下蜷缩了起来,想歇口气。
这应该没人。
「汪——」
「嗷呜汪汪——」
几声狗叫突然传来。
一隻纯白的萨摩耶不知道从哪跑出来,速度极快的跑到跟前,一点也不怕人的凑上前拱了拱少年。
迟茸身上脏兮兮的,不是土就是血,环视一圈看看。
……没人?
这小狗干干净净,像是家养的,不像流浪犬。
迟茸没看见人,只看见这隻萨摩耶,戒备心弱了些。
少年气息有些浅,把手心擦干净摸摸小狗脑袋,张了张嘴,却只空茫的发出一点气声。
「唔。」
……小狗。
「嗷汪汪汪汪——」
小白围着他绕了几圈,迟茸不明所以,不知道这小狗想干嘛,被咬着裤腿拉了一下,他没什么力气,踉跄哼了一声。
小白飞快松嘴,一溜烟朝山下去。
迟茸瞧着小狗背影,咬了下唇瓣。
他跑到这山里已经两天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动物。
这一片离市区远,他不敢去市区,也不敢靠近人。
父亲肯定报了警要把他带回去。
这里有干净的小狗,那肯定有人,万一报警……
他不想回去了。
不想,不想回去了。
少年眼眶有些红,自己揉了一把,赤着脚,呼吸急促,精緻的小脸愈发苍白,咬咬唇,往山林里走。
「嗷汪汪汪汪汪。」
又是几声焦急的叫声,带着一道不耐烦的轻啧声。
「小白,你到底想带我去哪?」
……有人?!
少年骤然一滞,心臟提起来,踩着石子钻进矮树丛,纤瘦双足上血迹蜿蜒。
树叶遮挡,里面光线很暗,迟茸抿唇,试图把血迹擦去。
「汪!」
一隻毛茸茸的大脑袋猝然钻进树丛里,迟茸一惊,没等回神,直接被萨摩耶咬着衣服拖出树丛。
「唔……」
些许脚步声慢慢逼近。
迟茸指尖颤了颤,往后缩缩,抬眼看去。
来人是个男生。
年纪比他大点,眉眼斯文清润,慢条斯理的,轻轻啧声。
「哪里来的小孩?」
少年缩在树丛边,薄薄的夏衣被山上的树枝划的不像样子,身上血迹斑斑,警惕紧绷的往后躲。
江枝惑歪歪脑袋打量他一样,从容而冷漠,「这是私人宅地,不能进,趁早离开。」
不报警就好。
迟茸点点头,长长的眼睫垂下,张张嘴,「唔……」
又是只有点气声。
迟茸抿紧唇,眼睫颤了颤,不自觉攥紧手边一颗小石头,垂着头,不想让人看清自己样子。
一身狼狈少年抬手,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立马就走。
江枝惑站在小白边上,歪歪脑袋,语调清浅从容,「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
迟茸咬唇,晃晃悠悠站起身,直接转身想走,刚迈出去一步,脚边猝然传来道拉力。
「嗷呜汪汪汪汪汪!」
萨摩耶一口咬住少年裤腿,死死拽着不鬆口,转头望向男生。
迟茸:「?!!」
迟茸惊惶轻哼了声,险些被一把拽倒。
江枝惑看向萨摩耶,再看看少年,浅浅弯起嘴角,眼底漆黑语调温润,对萨摩耶柔和道:「既然小白这么喜欢这小孩,那你跟他一块走吧。」
「呜汪汪汪汪……」
小狗似是听懂了,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拽着少年往男生那边挪。
少年没力气,被小狗几次拖拽,到底没站稳,噗通歪到地上,脸上更白了,精巧的唇瓣上被少年自己咬了一下,破开个小口,血色晕染,平增旖旎。
迟茸吃痛,面前忽的落下片阴影。
江枝惑蹲下身,眼底意味不明,捏起少年下巴,嗓音平缓。
「来历不明的漂亮小孩,还是个小哑巴,越看越可疑。」
迟茸:「!!」
少年心臟一紧,眼睛张大了点,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洗过似的,匆忙摆摆手。
「唔,唔唔……」
他不想打扰人的,不要报警,他马上就走。
少年说不出话,撑起身,转头就走,身形单薄的厉害。
江枝惑瞧着对方背影,扯扯嘴角。
一身伤的小哑巴,这么放进山里,不是饿死就是摔死。
……麻烦。
小白又开始叫,迟茸发着烧,没等反应过来,腰上突然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
「唔……!」
江枝惑瞧他几眼,迈开长腿,几步上前,一把将小孩捞起来,环着腰,拎手提袋似的一手提着。
少年被拎成个身体对摺的可怜形状,大脑充血,头脑发昏,无力的晃了晃腿,模模糊糊听见男生带着嫌弃的声音响起。
「脏死了,明天就让人送你去警局。」
迟茸:「?!」
唔唔!
不去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