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川敏锐地感觉到,小学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正十分失望。他思索了一下,再次摸了摸对方的头,宽慰道:「好了,没事,好好养胃,总有一天能吃鱼。」
商暮又冷又闷的声音传出:「呵。」
第二天一早,周望川送商暮回学校。
走出几十米后,商暮把刚刚收到的两个大红包塞回周望川怀里,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周望川追上他,又把红包塞回去:「我爸妈给你的,收着呗。」
他又添了一句:「之前有同学来我家过年,我爸妈也都会给红包的。」
商暮想起周母温柔的笑容,闷不做声地把红包放回了兜里。
走到学校门口,周望川想到小学弟从昨晚到现在都闷闷不乐,便让他等一下,快速去花店买了一枝玫瑰花。
他又说了一遍「医学研究证实花香能使人心情愉悦」的话,正要把花递过去,却想起在湖边被扔进垃圾桶的那束花,以及那句清冷的「我不喜欢花」。
「抱歉,忘了你不喜欢花了。」周望川缩回手。
玫瑰是艷红色的,捲曲的花瓣上栖着晨露。
商暮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了花:「没不喜欢。」
回宿舍的路上,商暮望着手里的花,紧抿着唇瓣,在心里责备自己。昨晚他的试探失败了,没有人能接受他这样的爱人,他应该保持距离。
他本不该收下这枝花的。
第9章
下飞机后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
商暮困得迷迷糊糊的,一回家就歪在沙发上。周望川知道他这个时候防备心最弱,便问:「 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了?」
本来已经困得要睡着的人,听到这话立刻睁开眼睛,颇有些警觉地眯了眯:「没有。」
周望川静静地看着他:「哦?」
「说了没有。」商暮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就算有,我也可以自己解决,不需要你帮忙。」
「行。」周望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睡觉吧。」
初秋的夜晚,明月如霜,好风如水,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潮湿花香,让人极易安眠。
身边的人抱着他的一条手臂睡得正香,周望川却迟迟睡不着。
他的作息极其规律,每天固定午睡一个小时,夜里睡八个小时。晚上十一点睡,早上七点起,不多也不少。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他现在睡不着了。
周望川轻轻地抽出手臂,身边的人立刻发出不满的咕哝声,他拿过床头的长条形毛毛虫抱枕,塞入对方怀中,躁动的人便安静了下来。
「真乖。」周望川无声地笑了笑,抚了抚那沉睡中的眉眼。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掩上卧室门。先是收拾了客厅,扫了扫地上的灰尘,而后又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放上洗衣液和吸色纸,设置了明天早上八点开始洗。
做完这些,他又把阳台上的花换了朝向,让背阴面的叶子也能晒晒太阳。
整理完客厅的书架,他目光一瞥,发现脏衣篓里躺着一条小金鱼。雕得精緻活泛,蓝色眼睛很漂亮,周望川只当是商暮的手机挂坠或工艺品,便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谁知他手指一碰,竟有声音从里面泻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昨晚的直播很精彩。」
「……只要你和我实践一次,你应该知道我手里胶片的价值,我想捧红一个人,易如反掌。」
「你在威胁我?」
原来这是一隻录音笔。
听着里面的声音,周望川缓缓地皱起眉,他算是知道商暮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他去书房的电脑上查了些资料,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他又觉得不止于此,细细思索了一阵后,他拨通了石山监狱的电话,确认了另一件事情。
原来如此。
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足以解释商暮昨日的情绪失控。
隔壁的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响,周望川关上电脑,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了,商暮站在门口,捂着唇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问:「怎么不睡觉?」
周望川看着他头顶翘起的一撮毛,心里一软,问:「怎么醒了?我吵醒你了吗?」
「抱着的手臂突然凉了,就醒了。」商暮朝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惺忪睡意,「你在看什么?」
周望川合上手里的书,给他看封面:「随便翻翻。」
看清上面那一大串艰深晦涩的医学名词,商暮无趣地撇了撇嘴,在椅子的扶手上坐下。
周望川喜欢明式家具,整个书房的布置都是仿古新中式。一整面墙的博古架,正中一块「厚德载物」的大匾,两米长的文房桌,两人座的太师椅,墙边还摆了一大堆附庸风雅的花花草草。
商暮常戏称:「有这个书房,你挂个假鬍子就能冒充知名老中医了。」
太师椅的扶手很细,只一两厘米宽,商暮坐在上面却很稳,腰身挺得笔直,两条腿还一晃一晃,悠閒得很。
「坐那么直干什么。」
周望川揽住他的腰身,想把他撸到椅座上来,商暮却挣脱他的手,腿弯勾住扶手,直直地向后一倒,肩膀刚好搭在另一侧扶手上,得意地挑了挑眉。
他的耐力实在是好,只肩膀和腿弯两个着力点,身体绷成一根弧度漂亮的弦,悬空搭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