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比窗外灌进来的冷风还要刺骨。
苏砚外面只穿了件薄毛衣,有些冷。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秦勉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串被苏砚戴在手腕上的佛珠,他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圆润的触感。
「这串佛珠是他送给你的吧?」
苏砚眼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秦勉还附在他耳边,沉声开口:「当初我就应该真的把它给扔了。」
苏砚的心里一凛,挣动着被男人束缚住的手腕。
「别碰它。」
秦勉的手指一顿,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下颚线条死死地绷着,片刻后从喉间碾出一声冷笑,鬆开了苏砚,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秦勉看着苏砚小心地将手腕上的佛串拿下来,放进口袋里。
他突然想抽烟,食指和中指指腹捻了两下,目光沉沉地盯着苏砚,「不是说了让我出气教训吗?」
苏砚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是,如果这样能让你满意的话。」
秦勉迎上他疏离的目光,薄唇翕动:「把衣服脱了。」
听了这话,苏砚的脸色变了变,看向秦勉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防备。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教训。」
「怎么?不愿意?」
秦勉再次逼近,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一般,将苏砚瘦削的身体笼罩在其中。
「苏砚,你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勾引我的,怎么求着我跟你上床的。」
秦勉双手撑在苏砚身侧,将青年禁锢在臂弯之中,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覆盖着浓浓的阴鸷,「现在嫌我脏了?」
苏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勉,在他的印象里对方一向是沉稳的冷漠的,没有什么人和事能吸引他的注意,掀起他的波澜。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口不择言,像个疯子一样。
即便如此,苏砚的眼里不见任何愠怒,依旧平静,像是嘆息一般轻声说了句:「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秦勉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质问:「你去K国也是为了宋隽,因为那是他想去的地方?」
看来对方已经调查过他和宋隽之间的事情了,苏砚也没必要再隐藏,他说:「是。」
空气突然安静了片刻,能听见男人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撑在苏砚身侧的双手骤然发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角浮现红血丝,下颌线条死死地绷着,像是克制隐忍着什么。
倏然间,他唇边似是掠过一抹笑意,未达眼底。
「宋隽有没有跟你上过床?是我让你更舒服,还是他?」
「你也会勾引他吗?主动在他面前脱光衣服……」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打断了秦勉的话。
苏砚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力道不轻,他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
苏砚的手垂在身侧,掌心隐隐泛着疼,指尖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明明打人的是他,但他眼里却泛起了一层水雾,里面有愤怒,还有深藏于眼底的哀伤。
「闭嘴……」
秦勉还维持着脸侧向一边的姿势,像是没反应过来,直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在明晃晃地告诉着他事实,苏砚扇了他耳光。
脾气那么好的苏砚,因为他提了两句宋隽……因为宋隽,扇了他耳光。
秦勉抬手碰了碰脸颊,斜着眼睛扫向苏砚,周身蔓延起恐怖的气场。
然而,在看到那双瀰漫着水雾的眼睛,掺杂着不堪一击的脆弱和哀伤后,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砚推开秦勉,没有再看他,大步往外面走去。
苏父苏母还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往苏砚房间那边看过去。
苏砚出来的时候,正好与两人对上视线,他敛了敛神色,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爸妈,我有事出去一趟,今晚不回来了。」
夫妻俩立刻站起来。
「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咩回事啊?是不是跟小秦吵架了?」
「没事,你们有事就打电话给我。」苏砚走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明天早上你们就让他离开。」
穿上外套,苏砚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这……」
「不会有事吧?」
夫妻俩面面相觑,苏父担忧地问:「要不要追出去看看?」
苏母:「阿砚都这么大了,做事有分寸的。」
苏父嘆气:「要是有分寸,他就不会找个长得那么像的……」
「小声点啊,别被人家听到了。」
房间里死寂一般的安静,秦勉站在窗户边,沉默看着外面冷清的月色,冷风不停地灌进来,让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格局摆设。
不大的一个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出来生活的痕迹。
旁边还有个小阳台,里面种着一些花卉盆栽,虽然这个季节已经不开花了,但秦勉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些盆栽都是月季。
又是月季。
秦勉眼里闪过一抹猩红,强行忍住要把这些盆栽全砸了的衝动。
他沉默如一尊雕像,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才终于迈开脚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