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唇边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

校长这时候走进办公室,捕捉到坐在办公桌前的苏砚,眯着眼睛笑着走了过去。

苏砚觉得他这笑不怀好意。

校长站在苏砚边上,手里拿着掉了漆的保温杯,里面泡着养生茶。

「小苏啊,秦老师生病请假了,这事你知道吗?」

苏砚反应平平,「嗯,不知道。」

「那现在就知道了。」校长喝了一口茶,发出一声喟嘆,语重心长道:「秦老师跟你一样,在这里无亲无故的,生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

校长皱眉思索片刻,「要不这样吧,放学之后你代表学校去看看他,送送温暖。」

苏砚:「……」

怕是一早就盘算好了吧?

校长:「苏老师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苏砚:「……好,我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不答应吗?

校长又喝了一口茶,满意离开了。

病中送温暖,这下总能缓解两位年轻老师的关係了吧?

他这校长做的……可真操心。

既然都答应了,苏砚也不好反悔,下午放学之后便骑上小电驴去往秦勉的住处。

路上还顺手买了几个苹果,意思一下。

秦勉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少有头疼脑热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生病了。

苏砚是第一回来秦勉住的地方,两层的毛胚房,没有装修。

这户人家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只有奶奶带着几个孙子孙女生活。

苏砚到的时候,恰好看到奶奶在做晚饭,一口大锅,里面装着小半锅滚水,再放入切好的猪肉,青菜,萝卜,黄瓜,一锅煮。

清汤寡水,连酱油都不放,水煮一切,看着没有什么食慾。

……怪不得秦勉平时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老人冲苏砚和蔼地笑着,握着他的手拍了拍,用地方话热情地说:「苏老师,你怎么过来了啊,是不是我家娃子闯祸了啊?」

村里的大多数老人都是质朴淳厚的,苏砚冲她笑着说:「他们都乖着呢,听说秦老师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啊,秦老师又是感冒又是发烧的,都烧了两天了,这会儿还烧着。」

「要是还没退烧的话,就得去镇上卫生院看看了。」

「那苏老师你快上去看看他吧,我带你上去。」

看老人还在忙活着,苏砚笑着拒绝了她的好意,自己拎着水果往楼上走去,右转第一个房间就是秦勉住的。

门关着,苏砚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回应。

苏砚尝试性地握住门把手,一拧,轻鬆打开了门。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主要是一张木床,还有简陋的桌椅,连个衣柜都没有。

木床上面还没有床垫,只铺着一张凉席,下面就是床板,看着就很硬,睡起来应当也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从小生活优渥的秦总是怎么适应得来的。

秦勉就躺在床上,闭着眼,微蹙着眉,俊毅的面庞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冷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着被子,手背上浮现明显的青筋。

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男人干燥的唇轻微翕动着,像是说梦话,但声音又太小,听不清。

苏砚把那袋苹果轻放在靠墙的桌子上,走近了些。

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忽然鬼使神差一般,弯腰俯身凑近了些。

这回他听到秦勉梦里在喊着什么。

「阿砚,别走……」

「我错了,别抛下我,阿砚……」

嘶哑的嗓音,低低的,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般,不停地恳求着。

感情中先爱上的那一方,似乎总要卑微些。

苏砚如湖水般平静淡然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异色,他不想再听,刚站直身体,正陷入噩梦中的秦勉却突然醒了。

睁眼的瞬间还有些茫然,他看着苏砚,嗓音烧得又沉又沙哑:「阿砚……我在做梦吗?」

「不是。」苏砚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呈现病态的男人,若无其事地回答。

说罢,他转身拿起桌面上放着的热水壶和杯子,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秦勉坐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干涩的喉咙才缓和了些,指腹放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处揉了揉。

不过,他的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因为苏砚的到来。

「校长让我过来的。」苏砚解释。

秦勉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他扫到桌面上放着的红色塑胶袋,里面似乎装着苹果。

「有点饿,能给我削一个苹果吗?」

苏砚嗯了一声,大概考虑到对方是病号的缘故,难得没有拒绝,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苹果,正要开口,秦勉就说抽屉里有水果刀。

他拿出水果刀洗干净,坐在椅子上专注地削着苹果皮,干净修长的双手赏心悦目。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变得微妙。

就算不抬头,苏砚也知道秦勉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随口问了句:「你身体不是很好,怎么突然生病了?」

秦勉咳了几声,嗓音虚弱下来,病怏怏有气无力的:「大概是着凉了。」

苏砚扫了他一眼,身强体壮快一米九的男人,此时像弱柳扶风的林黛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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