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季绾难以置信,她听错了吗?这不是小厮干的活?她要伺候周沐白那个冰块脸?
杨茂睁大自己搭耸的眼皮看着季绾的惊诧,慈眉一笑。
她忙收敛,「大,大人,那个,别的官员新入朝都要做这个吗?我怎么没见其他新入朝的进士们呢?」
「这个,之前倒是有许多地方上来的官员伺候过首辅,只是后来,不是自请远调,就是辞官归隐,剩下的去了天子号大狱,算算这前后走了该有三十多个吧。」
季绾若有所思,伺候周沐白最好的结局是远调?还好,他没把所有的人都送进大狱。
杨茂又道:「这一届科举,首辅指名叫你来的,并且这项事务也会被算在你三个月政绩考核在内的。
至于这其他进士们,要么都被送去六部下属顶了缺,要么就去了大理寺。
来,我带你看看茶水房。」
季绾听来听去,合着就她一个人来了翰林院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伺候人,还是周沐白亲指的。
季绾脸色一白,她此刻觉得自己的人在这,魂却没了。
如果没听错,她来这要伺候周沐白笔墨茶饮整理公文洒扫除尘,给他当小厮,运气好能全身而退,运气不好那就是去天字号大狱度过余生。
她心底哭天抢地,爹啊,您老就是这样保佑你女儿的吗?
两人刚从茶水间出来,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她抬头一看,正是周沐白带着众官一脸严肃地踏进殿门。
她忙随着杨茂躬身拱手,周沐白却是连看都未看径直掠过,疾步走进堂内,坐在了议政堂上首的主位上。
「啪」的一声,周沐白一把拍在桌案上。
第6章 月事
他冷声道:「袁放这个老狐狸,都下了狱还不肯吐出来那笔赃银去向。」
明青州上前,「沐白,消消气,这袁放已经下了狱,后面就交给大理寺办就好了啊。」
周沐白看了一眼明青州,「大理寺?一帮废物在那当差,要不是我提前叫人暗中围了袁家拿了证据,不早就叫人跑了。」
明青州点了点头,「这倒是,唉,总之你也彆气,用不了多久会有结果的,再不济不还有明镜司嘛,他们的审人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蒙古国使臣团要到了,眼下应付他们才是头等大事。」
周沐白仍旧一身怒气,伸手端起茶碗,刚想喝,却看见是空的,他将茶碗重重落在桌案上,喝到,「茶!」
他朝明青州问道,「那蒙古团还有几日到京城?」
明青州道:「三日。」
周沐白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上茶,朝外喊道:「杨茂,人吶?」
过了一会,杨茂拄着拐躬身慢步来到周沐白身前,「老臣,在。」
周沐白端坐在圈椅里蹙眉扶额,「今日是谁当值,怎么桌案未整理,笔墨没磨好,就连茶也没上,翰林院做什么吃的?」
杨茂知道周沐白因为袁放的事情心情不佳,十分小心回道,「启禀大人,今日乃是翰林撰修上任的第一日,遂这公事上不熟练,老臣已经对他细细讲解过了,还请大人容些时候。」
周沐白此时十分烦躁,六部在堂内值守的文官未敢发一言,皆都在自己的桌案上埋头批阅着文书,谁也不敢惹这头老虎,还是头髮了怒的老虎。
周沐白问:「你不是说人到了,怎么现在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杨茂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见季绾确实不在,「这...」
「茶,来了...」
季绾端着茶碗从茶房中走出,疾步来到周沐白身前,恭敬道,「大人,您的茶。」
周沐白看了一眼季绾,伸手端起她泡的茶,茶具不是他惯常用的雨后天青盖碗,他蹙起眉,伸手用盖拂了拂茶汤,茶色也不对,周沐白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还未入喉,直接一口喷在一旁的地砖上。
「这什么茶!这也是给人喝的?」
季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能慌,她拱手道:「回大人,这是仰天雪绿。」
周沐白厉声,「谁告诉你我喝仰天雪绿?」就算是他喝仰天雪绿,这茶色、茶汤、水温,都不对,这样的冲泡完全浪费了好茶。
季绾正琢磨着该怎么回他,周沐白髮了话,「换苍山雪绿来,重泡。」
众官见此,早已经习以为常,继续自己手中的公务。
周沐白锻炼新人的手段向来与众不同,顶得住以后便是青云直上,顶不住只能够回家卖红薯了。
明青州笑了笑,「沐白,别难为探花郎嘛,当心公主殿下生你气嗷。」
周沐白向明青州扔了一个眼刀子,「今日公务处理完了,我看你是太閒,让我再给你安排些?」
明青州直接噤声。
季绾又马不停蹄地为周沐白重新泡了一杯苍山雪绿来,可他只掀了盖碗扫了一眼,「茶色不对,重泡。」
季绾咬牙,我忍...
再去泡过,季绾特别注意茶色茶汤,可端到周沐白身前,他端起来闻了闻,「茶味不对,重泡。」
季绾在心里早已经问候了无数遍周沐白十八辈祖宗,可面上还是耐心地去了茶房重新泡茶。
她一边泡一边想,爹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决不能乱了阵脚。不就是泡个茶么,等以后她位极人臣,周沐白还能这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