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非恶意的傲慢,简渺以前也有,是少爷独有的骄矜。
餐厅拥挤熙攘,透着一股傍晚的烟尘气,江宴濯这么静静地坐在其间,显得格格不入。
瞿珩本以为那人只是不好接近,但却在低头时无意看到他侧向简渺的眼神。
那层无形的冰像一瞬间就破灭了,江宴濯茶色的眼瞳专注而认真:「学长生病了,还喝冰饮吗?」
简渺摇摇头:「不是,我这是橙汁。」
说完还晃了晃:「常温的,没放冰。」
江宴濯似这才放下心来:「饮料少喝,我家还有早上的水果,你的行李到了,我待会一起给你送过去?」
江宴濯说得随意,却让瞿珩和周柯锦都惊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简渺生病?什么早上的水果?什么行李?
瞿珩:「你们在一起了?」
周柯锦:「你们同居了?」
「不是。」简渺秒答,「没有。」
江宴濯顿了一秒,随后才淡淡垂下眼,嗓音放浅:「嗯,没有。」
瞿珩显然是不太信这个答案,回过头打算向简渺一探究竟时,跟前的人电话却响了起来。
简渺看到屏幕,眸色微暗,歉声:「抱歉,接个电话。」
他推开椅子,走到门外才把段夫人的来电接起。
「渺渺?」段夫人的声音有些试探,「你们不是去旅游了吗?小叙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我生病了。」简渺答得简单,「有点低烧,所以回来了,阿姨您的身体怎么样?」
「刚动完手术,一切都好。」段夫人关切道,「你的身体呢?好点了吗?小叙这孩子也真是,这都不去陪你……」
「没关係,晚上我去看您。我这儿还有点事,就先不说了。」简渺掐断电话,站在窗外透了会儿气,再回到位置上。
饭点的人慢慢变多,简渺下意识走得小心,不想有意外的接触。
刚绕到位置边,简渺却先听到轻飘飘的一句:「……那我喜欢他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简渺脚步霍地顿住。
喜欢?什么喜欢?
他不过接了个电话,怎么话题那么跳跃?
这句「喜欢」是江宴濯说的,他一手支着下巴,偏头面朝对面的瞿珩。
姿态散漫却昭示着态度。
瞿珩自然是没想到跟前的人那么直白……他本来只是想打听江宴濯跟简渺的关係,没想到江宴濯上来就是「宣战」式发言。
什么叫喜欢简渺需要经过他的同意?!这人对他是多有敌意啊?
瞿珩还想开口,就看到了缓步过来的简渺,立即道:「哥,我吃完了,走吧。」
目睹了一场战争的周柯锦连忙把嘴里的汉堡塞完,含糊道:「走了啊,我们刚好也回家,我开了车,顺路送你们呗!」
起身的瞿珩下意识拽了一下简渺的衣角,后者瞭然:「不用了,我先把小珩送回去。」
说完,他便回头朝两人笑笑,带着瞿珩离开。
打车的地方定在街角,简渺把瞿珩送上车时,小孩摁下车窗:「哥,你到底跟那个学弟什么关係?」
「普通朋友关係。」简渺知道他的意思,笑笑,「怎么了?」
「没……就是我想提醒你,交友要慎重。」瞿珩抿着唇,「段叙那种人太多了。」
「人小鬼大。」简渺笑了笑,「回去吧,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把人送走后,简渺重新打了一辆车。
到了医院,他直接去了段夫人的病房,时间来得凑巧,房间里只有段夫人。
简渺提着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礼貌地敲敲门。
「渺渺来了,」段夫人放下手里的书,温柔地笑着,「快过来。」
简渺把水果放到单人病房的椅子上,先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病理报告,确认没事了才鬆了口气:「身体感觉怎么样?」
「都好。」段夫人爱惜地牵着他的手,微凉的指节抚着他的手背,「你呢?烧退了吗?实在不舒服也不用着急过来。」
一阵不适顺着后脊攀附,浑身的神经都抗拒这么亲密的接触,简渺却忍了下来。
「没关係,这次我过来也是为了一件事。」简渺慢慢地回握住段夫人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暖着她的指尖,「这件事不会影响你跟我的关係,所以您也不必着急动怒。」
听他这么说,段夫人的笑容慢慢散了。
「我和段叙分手了,在他跟您坦白之前就分手了。」简渺说。
「为什么?」段夫人似乎不敢相信,「你上次……」
「上次是段叙说您生病了,受不得刺激,当然我知道现在说也会刺激您,术后的确不是坦白的好时候,但……」简渺抿了下唇,「您就当是我任性。」
「我……」段夫人顿了一下,慢慢呼出一口气,握着他的手,「我当然不会生气,渺渺你是好孩子,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既然没有恶意,那么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要说明白……只能证明他和段叙的关係已经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简渺曾经是喜欢过段叙的,在不知道他的欺骗以前。
因为是男生,所以他不需要喜欢的人为他出头,替他反击,只需要像那天在艺术楼里,给他找回已经弄脏的衣服,递来一条温暖的围巾,就已经足够打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