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备用的。」江宴濯柔声说。
「吃的呢?」
「不饿。」江宴濯说到这里,轻轻笑了,「学长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他本来都做好简渺口不对心的回答,或者面红耳赤的沉默了,可跟前的人却慢慢抬手牵住了他的衣角,嗓音闷闷的:「舍不得男朋友,不对吗?」
江宴濯咬痛了舌尖。
恨不得回到三秒前把那句话吞下去。
忍了又忍,他克制道:「那学长要进去坐坐吗?」
简渺抿唇摇摇头,似乎是知道如果答应了就没完没了了,小声:「不了,这不就像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了吗?」
但跟前的人却应得自然:「是啊,高中毕业刚上大学,没谈过恋爱。」
简渺一怔,微微抬起头。
江宴濯凑近,用指尖摸了摸他的眼尾,低声:「抱歉啊学长,你是我初恋,恋爱这门课……可能需要你教我多一点。」
晕头转向。
简渺直到回家脱下外套,还觉得自己浑身都热得慌。
因为江宴濯刚刚那句话。
他躺在沙发上,给江宴濯发了个到家的信息,捧着手机不断地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才分开,就想念,还是那么酸酸涩涩的想念。
简渺忽然有些泄气。
……是啊,他有恋爱的经历,还是被江宴濯一句话哄得找不着北。
但分开是应该的。
他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不能让江宴濯那么不清不楚地等着。
简渺沙发上重新起身,给直播平台发了申请。
在跟江宴濯交往之前,简渺就提了不续约的事情,但平台为了留住他给他开了更好的条件。
当时他还不确定自己之后会做什么,便说考虑考虑。
而现在,他是下定决心。
最后的十二月播完,他就离开直播圈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简渺又打开通讯录,往下翻出了一个叫「章医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会儿,拨通。
「小渺?」干练的女声带着一丝意外,「怎么了?」
「没……只是问问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去找您聊聊。」
章医生更加意外了。
她是简渺的心理医生,也是诊断出简渺接触障碍和渴肤症的人,她很清楚简渺的心病,也能明显地感受到简渺很排斥跟她说话。
心理医生跟患者对话时,需要打开患者的内心。而简渺不愿意被人看到真正的自己。
这也是当时简渺每周都来她这里谈心,却没有任何成效的原因。
后来,简渺便不愿意再去找她了。
所以她实在没想到,时隔两年多,简渺会主动提出来看病。
她笑着说:「好,不过我明天没有排班,去你家方便么?」
其实明天本来是休假,但她知道病人的心理状态多变,也许简渺今天愿意跟她谈,明天就变了想法。
简渺也知道她是特意为他抽出了时间,低声:「抱歉,我会付双倍诊金的。」
「不用,你愿意找我,我还挺高兴的,就当是朋友间随意聊聊。」章医生笑着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即便章医生说把这场对话当成朋友间的「聊聊」,简渺还是没睡好。
甚至在起床刷牙的时候,他几乎都有种衝动打电话给章医生,说他不看了。
临阵脱逃像是埋藏在他血骨里的引线,回过神时就已经点燃了。
那种看着火星一点点烧上身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简渺坐在客厅里,离章医生来还有半个小时,他一想起过往看病的经历,浑身的皮肤就隐隐浮现了不适的感觉。
简渺其实很抵触。
见章医生是他在高中最难受的时候,做出来的一个算是自我的决定。
当时他两隻手都是伤,去找魏老师包扎的时候,一向包容他的老师摇摇头,跟他说:「简渺,你再这样下去,我必须得通知你的家长了。」
简渺一点也不像让简东城知道他的任何事情,但也不想为难魏老师。
因为他清楚,自己已经到无意识自我伤害的地步了。
所以他从魏老师那里得到了这位女心理医生的联繫方式。
简渺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跟这位心理医生聊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或者是什么情绪,他只是克制而理智地约束着自己,向她阐述自己发生了什么,面对什么问题,违和解决不了。
章医生跟他说了很多……很多简渺自己清楚,但无力挣扎的事情。
每一次谈话的结束,都是简渺礼貌淡然地跟她鞠躬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任何作用。
而章医生也成了他最黑暗时间的标誌,简渺自从放弃去看医生之后,就本能地不愿意回忆这件事。
可是那天段叙的话,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他。
即便知道那个人是专门说那种话噁心他的,但简渺也无疑是被戳到了痛处。
分神的时候,简渺的手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揪出一个白软的包子。
他这才想起这是江宴濯的解压捏捏包。
……小学弟有的时候剪片子烦躁了,就会拿起来玩一会儿。
叮咚——
门铃声响起,简渺放下包子,闭上眼深呼吸,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