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无奈道:「爹,我身上还挂着玉佩呢,这不是要注意仪态吗。」
「这儿又没外人。」朱元璋猛地转身,捏起朱标腰间的玉佩和香囊,嫌弃道,「快点,提在手里抓着,真碍事。谁敢说你仪态不好?啊?谁敢?老子的儿子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话歪话既然都让父皇说了。」朱标手上依言照做,嘴上仍然反抗,「那给我挂这些东西的是谁?」
朱元璋是越来越发现朱标只要不满意,就会把爹这个称呼改为父皇,看着恭敬了,还笑眯眯的,实际上是生气了。
「咱……咱那不是见它好看吗。」朱元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狡辩,「你看那李善长的儿子,徐达的儿子,不都是金的银的叮哩当啷挂一身,和那什么首饰盒似的。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钱,给你也整点怎么了?」
他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发现朱标好像没打算开口,于是赶紧道:「标儿,你这次弄的主意很不错。说实话咱一直想在凤阳建都,那可是咱的老家,你不懂咱有多想一出门就能见着祖坟。」
「现在好了。」朱元璋兴奋道,「嘿,咱的宫殿能动!能长腿自己跑!咱看谁敢糊弄咱,跟咱撒谎,咱立马飞过去治他。」
「对了,还有那太热的时候,咱们一家飞到雪山上去,冷的时候,飞到岭南去。」他甚至开始了不切合实际的幻想。
朱标想到祉敕的破嘴,还有它「神鬼莫测」的性格,不忍心打破老爹的美梦,望着他背影的眼神带上怜悯。
快乐的老朱同志带着不快乐的小朱,一路穿过走廊、门洞和花丛,在路上七拐八拐,绕过好几间宫室,来到了书房。
他四下张望着,试图一眼就看到陪伴自己少年时期的讨饭伙伴。
「靓仔,靓仔,我是靓仔~」
祉敕坐在一个装满水的盆里,对面摆着一面小铜镜。它一手拿一个小刷,一手举一块抹布,模仿着厨房的厨娘给自己洗澡,嘴里噜啦噜啦唱着,哼哼唧唧间泡沫横飞。
「……它一直这样?」
朱元璋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朱标十分沉痛地点点头。
本来还想着看看老伙计的朱元璋突然感到了什么叫做梦想破灭,他把放上台阶的脚收了回去,慢慢回復原本的姿势。
「不就是一个碗吗,标儿,咱还是走吧,咱还有好多事要忙呢。」朱元璋神情自然,看不出半点尴尬来,他拍拍朱标的肩膀,「你把它管好了,咱相信你。」
「……是,爹慢走。」
朱元璋听说紫禁城可移动时有多激动,现在离去的背影就有多迷茫惨澹。
祉敕还不知道自己被老主人给嫌弃了,兴奋的在那里摆着姿势,时不时对镜搔首弄姿,完全忘记了端庄和矜持,沉浸在美貌的倒影中。
黄禧见朱元璋走了,赶紧带着一队太监从队伍中分出去,拐了个弯儿跟上。
魏忠德也突然转了身,不知从一个小太监那里接过了什么消息,低声说了几句话,小跑到朱标身边:「主子,宋大人求见。」
「宋师?」朱标疑惑道,「我近日有功课吗?」
「回主子,没有。」魏忠德道,「您下次功课在后天呢。」
「先把宋师请过来,上杯茶水。」
「是。」
宋濂被请进来的时候,见到自己的徒弟正在树下等他,于是赶紧过去撩起衣摆。
朱标及时扶住自己的老师:「宋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平时讲起课来口若悬河的宋濂这会儿说话都有点结巴,「臣,臣和刘伯温前几天泛舟湖上,突然间……」
「您先喝点茶水吧。」
魏忠德赶紧递过去一个茶盏。
宋濂喝了一口水,终于找回状态:「燕雀湖底有鬼。」
魏忠德头顶的头髮丝轻轻抖了几下,他自觉地退远,把等着服侍的几个宫女也带走了。
「湖里出现水鬼是常有的事。」朱标温和道,「宋师,我派人去给镇妖司送个信,马上调查清楚,您不用害怕。」
宋濂老脸一红:「臣并没有害怕。臣要说的正是此鬼。」
接下来宋濂把事情的始末很有文采的讲了一遍,朱标听得很明白,立刻决定去做这件事。
他本来就在烦恼怎么说服燕雀湖水族,如今萧统主动给出了解决办法,通过这种委婉的方式转达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师,此事我会放在心上。」
「殿下其实不用太过上心。」宋濂劝道,「大势在我,这么多的修士坐镇,燕雀湖总要填的,找不到那碗和杯子也要填,只把这条件当做商讨便是了。」
「我自有分寸。」朱标点头,然后朝一旁喊道,「魏忠德!过来送送宋大人!」
宋濂知道朱标这是要立刻去忙,跟着魏忠德走了几步后摆摆手:「魏公公不用送了,我自己出去便好,你赶回去伺候殿下吧!」
「是,大人慢走。」
等魏忠德再回来的时候,原地已经没有了朱标的身影。
「你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苍翠钟山,溪水潺潺,祉敕坐在山尖的大石头上,茫然地看着朱标眨了眨眼睛。
「感受一下有没有成精的杯子和碗?」朱标道,「不用担心,我会辅助你检查,慢一点没有事,过程要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