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队长身后的几个人握着弓弩,一边瞄准,一边大声质问。
「我们是永嘉侯朱亮祖的部下!」城门里衝出的队伍见他们警戒,停了下来,派出一人下马,小跑着递送牙牌。
队长接了牌子细看,然后向身后一挥手,众人把武器放下:「你们有什么事?侯爷有什么吩咐?」
「我们侯爷听说有上差来传旨,于是叫我们出来迎接,给诸位接风洗尘。」
王宝忠并不领情:「城门该是这个时候开的吗?是谁做的主张?」
那人愣住了:「这,这……」
「算了,请你告诉你家主人,我们是来宣读圣旨的,在旨意交代下去以前,绝对不会因为谁而耽误行程。」
拱卫司的人面面相觑,离开应天府的时候,上司就告诉过他们,王公公为人刻板守旧,不好相处,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那队长却很欣赏王宝忠的话,因为他的想法和王宝忠一模一样:「这位兄弟请回去吧,圣命在身,侯爷会理解的,谢谢你们一大早起来接风,只可惜时机不对,下次见面,我做东请你们喝酒。」
这话虽然也是拒绝,说出来要好听很多,那人脸色好了一些,连道几声不敢,悻悻回去了。
「王公公,城门已开,时候虽不对,我们不如还是先进去。」
「好。」王宝忠点点头,一夹马肚子,「驾!」
时候虽早,城中已有百姓起床出门,烧火做饭、收拾铺户,有来到长街上的,看着呼啸而过的骑兵,猜测是不是永嘉侯和罗家又在搞什么么蛾子,等看到后一行人时,有眼尖聪明的,发现王宝忠的衣服与杨高孟一模一样,不免大吃一惊,继而奔走相告。
很快半个城的百姓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那支队伍小心翼翼靠近县衙门。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王宝忠翻身下了马,瞧见门口堆放的柴火,还有拿着水火棍值守的周班头等人,惊讶道,「知县呢,出什么事了?」
周班头被拱卫司的人吓了一跳,他也算有点腱子肉,但和这些人一比,瘦弱得像个小鸡崽,硬着头皮道:「你们是谁,你们又有什么事?」
王宝忠大步走过去,举起腰间悬挂的牌子:「我们是奉了皇上旨意来的,请叫你们堂尊出来。」
周班头虽然还想像对付卢近爱一样说自己不识字,但他这次实在不敢,点头哈腰,将门开了一条缝跑进去了。
看着逐渐围过来的百姓,见多识广的队长发现不对劲之处,皱着眉小声道:「王公公,这番禺县好像并不简单啊。」
「……你去问问他们。」王宝忠对身侧的一个拱卫司士兵道。
「是。」士兵应了一声,就要往台阶下面跑。
他还没有下去,低下的一个老人突然喊了:「上差,老头子想请教你们,你们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王宝忠道:「老人家,我们是来宣读圣旨的。」
「宣读圣旨?皇上有什么旨意啊?」老人带着惊喜道。
「是这样的,永嘉侯给朝廷上了书,已经言明知县道同的大逆不道之举,我们这次来,是圣上要我们赐死道同,还番禺一个朗朗干坤。」
旨意中本身有当众宣读的意思,惩恶扬善之举让百姓们知道更是好事,王宝忠也就当面直说了,等着老人的回应。
谁知老人听了他的话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呼道:「皇帝糊涂啊!」
锵锵几声,拱卫司的二十五把长刀抽了出来。
王宝忠道:「此乃无知百姓,你们不必如此!」
那队长没有抽刀,严肃道:「老人家,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
周围的百姓们被拔刀的举动吓到,躁动不安,但天底下到底还是不缺大胆的人,见王宝忠等人似乎比较温和有礼,便有五六人站出来朗声道:「上差,皇上叛错了!我们知县是青天大老爷!他怎么会大逆不道!」
「是啊,大人是好人吶!」
「上差,你们把大人带走了,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好的父母官?」
「上差,你求求皇上,再审一遍吧!」
有人带头,百姓们先是小声附和,接着声音逐渐大了,七嘴八舌一片杂乱之声,全是喊冤诉苦的,王宝忠尽力听了一会儿,竟然没有一句不好。
「你们既然说道同无错,那么错的是谁?」为了在嘈杂的环境中问话,王宝忠不得不大喊了一声,盖过众百姓的声音。
百姓们讷讷无言,不再开口了,比起为道同说好话,直言罗家和永嘉侯的猖狂,难度更上一层楼,面临的报復也更可怕。
虽不再开口,那一张张愤懑不平的脸仍然表现出巨大的无声的抗议之情。
「会不会是假扮的?」王宝忠愣了一会儿,低声问队长。
拱卫司的那小队长道:「不像,全部是劳作的庄稼汉,看神情不是作伪。」
「先进去再说。」王宝忠沉着脸道,「麻烦你留几个人在这里,有什么事及时通知。」
那队长点点头,挑出去六个人,指挥他们和茫然的衙役们一起守门,接着紧随王宝忠踏入门内。
周班头领着道同往门外赶,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上差有什么旨意?」道同恭敬拱手,「是否在此宣读?」
「你就是道同?」王宝忠道,「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