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放印子钱、私自酿酒、贿赂上司、抢占商铺、豢养私兵,达官显贵该犯的事一样没少,老实说,查出这些是意料中事,查不出才有大问题。
朱标抽出空翻了翻张来释与熊义的出行记录,没找出什么破绽。
恰好遇见入宫的徐达,恰好被叫进来喝酒,恰好谈到熊义的妹妹。如果说有什么不妥,那应该也只是有小心思的媒人和想做皇亲国戚的勋贵而已。
「熊义是不是有个还没出嫁的妹妹?」朱标问道。
张子明立刻回应:「回殿下,是有这样一个人。」
「有没有画像?」
张子明一时间颇为欣慰,别看他表面上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冷血锦衣卫,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把朱标当成孩子照顾的钦点「保姆」。
太子爷一大早起来便迫不及待要调查两户人家,还限制了时间,镇抚司上下都猜测是有大案发生,现在看来,分明是少年慕艾。
真好啊,我们太子爷也到了这个年纪了,是要张罗起来了,起码先要个八字测一测。圣上那边是怎么想的呢,同意这门亲事了吗?太子爷这么优秀,不会是单相思吧?熊家暗地里不太干净,会不会影响太子爷的心情……
朱标看着沉默不语的张子明,用指关节疑惑地敲敲桌子:「画像?」
张子明猛地回神:「回殿下,画像是有的,只是臣等以为这女子不重要,故没有呈上来,臣这就回去取。」
「嗯,去吧。」
没花多少时间,朱标很快得到了一张精緻的工笔画像,待字闺中的女子不常出门,能画出一张画像还是不容易的。
——确实美。
非常美。
虽然达不到国色天香的程度,但走在大街上绝对会让少年频频回头,不顾中二时期最注重的风度和伪装。
那么容貌颜色这方面确实没有骗人……
朱标沉吟片刻,「张来释与熊义的关係如何?有没有好到可以做媒的地步?」
张来释可是在前不久刚进宫和圣上喝酒啊!张子明兴奋起来,认为自己还是太保守了,把进度想的太慢。
「回殿下,他与熊义早年都在大将军麾下作战,关係非常不错,可谓亲如手足。做媒……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嗯。」朱标点点头,「查他们二人的事不要传出去。」
「是!」
「下去吧。」
望着阖上的门,朱标想起自己打了包票,要在今天上交真相——看来还是让得爹和娘坦白才行,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少受精神折磨。
也省的他夹在中间难做人。
———
「咱想起来还有点事,要不你先去吧。」
坤宁宫门外,几十人组成的队伍正徘徊不前,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太监宫女们低着头,盯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队伍中间是一隻需要十几人抬的辇车,上面坐着身穿龙纹常服的男人,正侧头说话,旁边站着一个少年,腰间插把扇子。
两人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正在为什么事而争执。
朱元璋望着御辇下方的太子,屁股就像是粘住在了椅上,神情抗拒,眼神躲闪,一双手贴在肚子上摩挲,拘谨的像只仓鼠。
「还有什么事?」朱标无奈道,「父皇,如果没有记错,我们是把奏本处理完了才一起出来的,这个藉口太假了。」
「胡说!咱没有找藉口。」朱元璋像是被雷劈到了,声音很大地回答前几个字,然后反应过来,立刻把音量降下。
朱标不说话了,盯着朱元璋看了一阵,才道:「退是退不掉的,父皇。您今天不亲自告诉母后这个消息,以后出了什么事,儿臣可没办法帮忙。」
「……」朱元璋的胳膊撑在扶手上了,屁股也离开凳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了。」朱标摇摇头,直接迈腿跨过了门槛,根本不回头看。
见他这副样子,朱元璋彻底没了主意,挥挥手让轿辇落下,垂头丧气跟着进去。
一刻钟以后。
大堂里安静极了,朱标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缩在角落。
「所以你不声不响的,给自己找了一个亲家?而且还反悔了,不想娶这个姑娘,把事情推给标儿去做?」马秀英问道。
她总结的很好,朱元璋的脸因尴尬而通红:「主要是咱喝多了,不然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咱悔过,咱检讨。」
「找标儿的时候也喝多了吗?」马秀英冷冷道,「朱重八,你出息了,知道让儿子给你背黑锅了。他才多大年纪,竟然要给自己的爹找妃子!」
朱标转过身去,把脸对着墙壁,恨不得直接施法隐身。
「标儿是自愿的!他怕你生咱的气,怕咱们吵起来。」
「自愿的,你看看标儿那个样子,他像是自愿的吗?让孩子操心你的事,你也好意思,我看你可是挺骄傲啊。」
朱元璋一回头,看见朱标搬了个小绣墩,坐在柱子旁的角落里,头往下低垂着,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又素雅,几乎和墙融为一体,和个小蘑菇似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小!兔!崽!子!
「咱,妹子,你听咱解释。」朱元璋有嘴说不清道理,「肯定是那张来释别有用心,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谈到美人呢,他老早就想让咱娶熊家的闺女了,咱一喝酒,上了头,哪知道嘴里说的什么,酒醒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