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森这时已经听她说了纸人大汉最后说的那段话,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我觉得我是普通观众的视角,完完整整地听了一场戏。戏里唱的什么内容,包括什么陈三娘,梅老五的,我都听见了。还有、还有你说那个男声最后说的那段话,我也听见了。只是你不特别点出来,戏那么长,唱词那么多,我很难意识到它那么重要。」
季彤原本只点了点头,还欲转头问兰亭对这段话的见解,头转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周杰森就见她像卡帧了一般,一格一格地、缓慢地转脸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接近空白,又像是某种震悚:「你说最后那段话,你在梦里听见了?」
她重复了一遍之后,原本和王坚在说话的罗意也转过身,盯住了周杰森,脸上满是惊讶。
周杰森被两个人四隻眼睛盯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动了动,确认道:「我是听见了呀……不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季彤毕竟已经遭逢大变,迅速冷静了下来,说:「就连几句话的内容也一样?」
周杰森不知道她为什么反覆强调,只能照实说道:「也不止这几句话,整部戏,你说的和我听的内容就是一样的。只是我毕竟是做梦,不能一字一句完全记住。最后那段话,你说完我就全想起来了,确实一字不差啊!」
季彤点了点头,双目注视着他,是一种探究的神色:「这就是问题。你不可能是一般的观众视角,因为这段话,是那个纸人附在我耳边说的悄悄话。我背上的阿意都没听得很清楚,路哥、白哥更是没听见。你怎么会听见的?」
周杰森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境,被她一问,愣在当场。
前面一直没说话的兰亭,此时忽然轻声道:「你说,你只是听见在唱戏,没有看见是吗?」
周杰森人都傻了,下意识地说:「对、对啊——」
女孩那双黑漆漆的、向来视线飘忽不定的眼睛,此时终于聚焦在了他脸上。
她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谁的时候,不知为何,会给人感觉有些瘆人。周杰森被她看得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推着方菲越过了兰亭和王坚,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兰亭于是在他背后幽幽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在的……可能不是一般的纸人视角,而是神像的视角?」
周杰森这下走不动了。他回过头看着兰亭,瞠目结舌地指着自己:「我???」
「啊????」
天空是一种浅淡的灰蓝色,月亮还未完全被天光掩去面目,但天色已经明显亮了起来。
荆白和白恆一併肩坐在一起,看着院子里的小花小草,藤上结的瓜果。平时没注意,这时候看,也只觉得样样都好。哪怕这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藤上叶子乱糟糟,也是清新可爱,别有意趣。
白恆一背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旁边椅子上,同样倚着椅背的荆白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白恆一便就此注视着他的侧脸,丝毫不觉自己面上已经露出微笑。
他现在是真心盼着季彤等人来得晚一些了。
整整累了两天两夜,哪怕荆白能得片刻休息也好。
现在天快亮了,季彤等人应该很快也要来了。
他往敞开的房门看了一眼,几不可闻地悄悄嘆了口气。
他自觉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荆白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转头看着他。青年的目光清醒锐利,何曾有过哪怕一丝睡意:「什么事?」
白恆一听着他呼吸均匀,心里只道荆白已经睡着好一会儿,没料他竟然只是假寐。这时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神色近乎愕然。
他还没开口,荆白已经坐起来,微微偏了偏头。
他没说话,但那包含着质询的眼神,意思很明白:你答应过我什么?
白恆一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果断投降:「我是想着,天快亮了。昨晚没给你蒸好那个黄米糕,这会儿也没空再蒸了,有些可惜。」
他说到这里,眼睛还往房间里看,显见是真的惋惜。
荆白见他这样,心中有些不解。
他不重口腹之慾,尤其是现在危机近在眼前,他觉得只要有东西果腹,足够保持体力就可以了。白恆一昨晚做了顿很丰盛的饭,早备齐了今天的餐食,不差那一碗糕。
他有些不明白,白恆一为什么那样在意。
他珍重白恆一的心意,并不是一碗蒸坏了的点心。
他虽然不明白白恆一的心思,但见他难掩失落,仍试着道:「昨晚做的别的菜还有很多,已经足够了。」
白恆一听着他笨拙的安慰,握住他的手,只是笑了一下。
荆白很珍视他的心意,他负责洗碗,那碗蒸成了炭色的糕都没舍得倒掉,现在还加了个盖子放在厨房里。但白恆一就是觉得可惜。
两人争吵过后,他想着哄荆白高兴,特意准备的惊喜。一不小心弄糊了,还想着有机会再做一次,让他好歹吃上,谁知道时光转瞬即逝,竟然没有机会再补救。
他的遗憾其实还不止这个。从恢復记忆的时候起,白恆一就惦记着,自己还欠荆白一盏灯笼。
这个副本里没有纸,油纸自然也没有,但几尺布和做骨架的竹子还是能翻出来的。白恆一原本想着,反正他不用睡觉,今夜如果有时间,趁荆白休息的空檔,他还能用竹条扎个布灯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