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萧元宗倏然开了口,嗓音里带着一分疲累:「莹儿,听说我给你的手谕,被墨儿烧了?」
她愣了下,不知他是从谁那听说的,但仍是点了点头:「回陛下,是的。」
闻言,萧元宗轻嘆一声:「那封手谕,是你父亲拿毕生功绩找我换来的,起初我并不想答应他,毕竟赐婚一事已布告天下,我若是写下这封手谕,便是打皇家的脸,你可明白?」
卜幼莹点了下头。
她自然是明白的,皇家信誉不可侵犯,尤其是皇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若是圣旨上的旨意可以随意撤回,那之后的圣旨便也不能让人信服,此举会引起臣子们的诸多矛盾和不满。
直白了说,以后在别人眼里,圣旨就只是一片黄布了。
萧元宗见她理解,便继续道:「可是你父亲他说,他这辈子行军打仗从未出过差错,更是从未做过错误的决策,唯独在自己女儿的婚事上,他做错了。」
话音落地,卜幼莹倏忽鼻头一酸,眼尾不自觉泛起一抹微红。
萧元宗接着说:「我那时并不明白,他为何将你们的婚事称之为错误,毕竟那是当初我和他一起定下的。不过他当时刚经历过你病重一事,我非常体会他做父亲的心情,又考虑到这是他告老还乡前唯一的请求,便答应了他,写下了那封手谕。」
说到此处,他垂首再嘆一声,眼中是万般无奈:「可如今,我却明白了他所说的『错误』为何意。我与你汤伯母当初定下你们的婚事,更多的是考虑两家的情谊,想着让你做太子妃,将来做皇后,才算对得起你父母对我们家的恩情,却从未问过你心中想嫁的是谁,更是从未关心过颂儿与你之间的关係,这点.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对。」
卜幼莹一惊,连忙回道:「陛下折煞幼莹了.」
话未说完,萧元宗忽然抬手拦住她的话头,接着开口:「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不好认的。莹儿,我给你那封手谕虽被烧毁,但仍然有效,你若是想使用它,我翌日便会颁布一道新的圣旨,昭告天下婚事作废。所以这次我找你过来,便是想问问你的决定,你.还愿意嫁给墨儿吗?」
卜幼莹回到东宫时,萧祁墨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金色的光斑透过枝叶洒在他宽厚的肩上,苍白的肌肤在阳光照耀下终于泛起血色。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墨字之间,安静得像一尊精美玉雕。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即将靠近他背后时,温和的声音倏然响起:「回来啦。」
卜幼莹顿时耷拉下脑袋:「你怎么看书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她边说着,边搬来一把高凳坐在他身旁。
萧祁墨浅浅笑着,牵过她的手,柔声回道:「不是我耳听八方,是你想捉弄我的心思太明显了。」
「我才没想捉弄你呢,我就是想吓吓你。」她俯身趴在他腿上。
脊柱的伤好后,他的双腿也逐渐有了知觉,虽然现在还不能立刻站起来,但他能感觉到这双腿逐渐在康復。
御医也说再过一段时日,他便可以开始训练行走了。
萧祁墨抬手,轻柔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发,淡淡问道:「父皇找你过去,是为了我们的婚事吧?」
掌下的身体一滞,她缓缓起身,眸中有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明明萧元宗召她时是避开了他们二人的,祁颂都不知道,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不难猜。」他说,「我们三人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父皇总是要出面做个了结的。他不是个会为难别人的人,所以他肯定会召你过去,问你还愿不愿意继续这门婚事。」
全部被猜中的卜幼莹微张着唇,无比惊讶地看着他:「你若是不当太子而是去当神算子,那肯定赚翻了。」
萧祁墨被逗笑了声:「看你这表情,我这神算子应当是猜得没错了,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虽然语气平淡,但他眼底的忐忑却不加掩饰。
他很想知道答案,却又怕知道答案,不过这般心情比刚苏醒时要好多了,至少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她任何一种答案。
卜幼莹微微垂眸,沉默片刻后,朱唇轻启:「陛下问我,还愿不愿意嫁给你,他说若是我不愿,明日便可昭告天下婚事作废,我想了想,说.」
她抬眸,望着他扬了扬唇:「我愿意嫁给你。」
有那么一瞬间,萧祁墨感觉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他瞳孔微缩,怔懵地看着卜幼莹,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很快,他又看见卜幼莹敛了敛笑容,补充道:「但不是现在。」
方提起来的心忽地又沉了些微。
他愣了下,喉间终于能发出声音:「何意?」
「我的意思是.」她眼眸微垂,唇角仍保持着一丝笑意,「我愿意嫁给你,也愿意嫁给祁颂,若只是单纯问我愿不愿意,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我当下.并不想去实现它。」
卜幼莹抬眸看向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祁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在等着我,而成婚这件事,是所有我想做的事情里,最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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