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师姐啊!」几名女冠想到手上抬的华玉,心情复杂。
就在不久前,这位师姐来到朝芳宫,一身伶仃。
而华玉,身为掌门大弟子,风光无限。
谁能想到,短短的时日,她还过着大小姐的生活,反倒华玉没了性命,凄凉收场?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华玉看她不顺眼,想要教训一下。
几名女冠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想离她远一点。
池韫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打头的女冠连忙低头,惶惶回道:「华玉师姐自觉愧对住持,以死谢罪,我们带她去安葬。」
此时,夜风拂起华玉覆在脸上的头髮,露出青灰的面容。
絮儿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嘴里发出低呼。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死人这么近。
池韫目光微沉,带着惊讶:「死了?」
「是。」
她走上前,凝目看着华玉的脸庞,说道:「服毒?」
「是。」
池韫嘆息:「华玉师姐真是想不开,虽然这次她犯了错,可活着才有希望啊!好好养伤,过些时日再求一求师叔,说不准就能回来了。」
女冠低下头,面带悲悽。
她们也是这么想的,哪里知道华玉师姐这么刚烈,竟然就自尽了。
今天早上还意气风发的人,现下就变成了一具尸首,真叫人感嘆。
池韫解下腰间的金麒麟,递过去:「好好安葬师姐,替她多念几段经。」
为首的女冠看了看同伴,犹豫着收下:「是。」
她们抬着华玉的尸首走出一段路,回身再看。
池韫带着丫鬟等在殿门前,身影单薄,就像个正常的娇弱千金。
「这位师姐挺大方的。」有人说了一句。
为首的掂了下手里的金麒麟:「是啊……」
这么大一块金子,足够买一具好棺材了。
可……人都死了,棺材再好又怎样?
就像凶恶的魔王,把人给吃了,再给建一个衣冠冢。
残暴的仁慈。
她打了个哆嗦。
……
听得弟子来报,凌阳真人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跑来求见?」
「是。」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凌阳真人略一思索,便道:「请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池韫独自一人进入司芳殿。
「弟子见过凌阳师叔。」
凌阳真人注视着她。
但见她神情平和,仿佛白天饱受惊吓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果然是装的。
她含笑:「不必多礼。这么晚了,师侄怎么还没休息?」
池韫笑着回道:「有一件事挂在心里,师侄睡不着,所以来找师叔说说。」
「哦?」凌阳真人托着茶杯,不自觉一圈圈地转着,「什么事让你这样挂心?」
「是白天的事。」
凌阳真人的眸色变深,还没开口回应,又听她笑着纠正。
「也不对,是白天的事让我想到了一件事,觉得还是和师叔说一说比较好。」
凌阳真人点点头:「有什么事儘管说。你师父不在了,又没有父母看顾,师叔便是你最亲近的人,不跟师叔说,还能跟谁说呢?」
「可不是吗?师侄正是这样想的,所以深夜冒昧来打扰师叔。」
池韫说罢,伸出手:「师叔可认得这枚香丸?」
凌阳真人看了一眼:「自然认得,这香丸正是师叔亲手所制,日常只供给大长公主,偶尔大长公主会以此下赐旁人。」
池韫颔首:「这枚香丸,正是大长公主下赐,听说是师叔所制,我还十分震惊。」
「哦?」
「今日在五松园,师侄受了一番惊吓,忽然发现一件事。凉亭里致幻的熏香,似乎有一些成分,跟这枚香丸很像。」
凌阳真人平静地看着她,口中说道:「这不奇怪,调香之技,说来说去,原材料就那些,配方或有重迭,很正常的事。」
「师叔说的不错!」池韫笑吟吟,「有些原料,与药材共通,用久了其实不大好。」
凌阳真人微微笑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香丸有毒的事吧?你不知道,这香丸有安息之效,是师叔特意为大长公主配製的,也告知过大长公主,不宜久用。可大长公主睡眠不佳,始终找不到更好的法子解决,只能这样拖着。」
「原来大长公主知道啊!」池韫若有所思。
凌阳真人以长辈的姿态,谆谆教导:「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让大长公主知道呢?我们朝芳宫,历代侍奉皇家,较真起来,算是半个皇家奴仆。关係到大长公主的凤体,自然是知无不言。你以后也要如此,万万不能自作聪明。」
看看,这就自作聪明了吧?小姑娘就是小姑娘。
池韫咬了咬唇,仿佛受到了打击,想想又不死心地问:「这方子,真是师叔自己想出来的?」
凌阳真人淡淡笑着回答:「是啊。」
「可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看到过相似的方子呢!改天可以制出来,与师叔这个比一比,是不是一样。」
凌阳真人更是不以为然。她到了今天的地位,仅凭一张方子不是自创的,又能影响什么?
「古人留下那么多调香的方子,我等后辈难免拾人牙慧。这没什么,以后你自己调香,就知道了。」
「这样啊!那师叔在活物身上验证过香丸的品性了?」
凌阳真人微微皱眉,有点不耐烦应付她了。华玉坏在她手里,是自己太蠢,她堂堂朝芳宫住持,实没有必要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纠缠。
与她争这些细枝末节,岂不是把自己拉到跟她一样的段位?现下不必理会,等她犯了事,自然知道大人世界的残酷,可不是一杯加了料的蜜水那么简单。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