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瞟了一眼,嘟囔:「林家那丫头的?」
脑中浮现山上那对特别的姐弟俩,被唤一笑的女孩子叫男孩林枫,想来是姓林。
老人家见他没开口,转身拿药。
本以为是什么草药,结果老人家一转身,柜檯上多了一堆盒子,什么头孢、螺旋霉素、阿莫西林都有,老人家还嫌不够,又掏出一堆酒精、碘伏、新洁尔灭,悉数往凌开山面前推:「我可不是好不容易逮着个客人使劲坑,你这太严重了,得加猛的。」
眼神颇诚恳,不过手上的计算器敲的飞快:「总共500块钱……对了,纱布要吗?」
凌开山看了看他身上破旧的衣服,点了点头。
「好嘞,再加20。」老人家麻溜往凌开山手里塞了一卷纱布,然后凑过来瞧着凌开山扫码付钱,心情颇好,閒话起来,「客人你是来玩的?」
凌开山莫名对老者心生亲近,捲起裤子坐在一边涂碘酒:「我是来干活的。」
见老人有些诧异,爽朗笑道:「第一书记您听过吗?跟原来的扶贫干部差不多,带领大家发展的……」
察觉老人表情不大对劲,抬头才发现他愣怔地看着他。
「第一书记?」他喃喃道。
第4章 被嫌弃的扶贫干部的一生
「您知道啊。」凌开山觉得现在的自己跟条警犬似的,嗅觉十分灵敏,逮着点蛛丝马迹就刨根问题。
他见老人好似有什么话想说,赶紧虚心请教:「还没赴任呢,就是提前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指教啊?」
老人家却突然变了脸色,伸手驱赶:「哪有什么指教,走吧走吧,别打扰我接待客人。」
狭窄的堆满了柜子、药盒、器材之类的物件,唯独没有客人。
对着老人明显的藉口,凌开山没灰心,诚恳道:「您难道不想日子好过些吗?」
游人多一些,发展好一些,人们的精神气强些,而非这样无所事事,碌碌无为。
这话戳中了老人家的心事,他挥舞的手停下,在满天细碎飞灰的光影里冷哼一声:「现在这样哪里不好?」
老人家指了指门口一排店铺建筑,吹鬍子瞪眼。
「是好,什么都有,就像空中楼阁一样精美。」可也只有一栋空楼,没人气,没驱动力,没长效发展机制,剩下的只是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挺好的!」
老人身后,放药材的木头柜子边,隐约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几个人站在一排店铺前彩排,明显的开业仪式。身后那排店铺颇是眼熟,显而的眼下这条,而这群人最中间的一个,正是眼前这位老者。
那时候他要年轻许多,但凌开山依旧是一眼认出了他。
「您以前是做扶贫工作的?」
老人枯大的手上,药盒子赫然变了形,他脸色微白,警惕道:「你怎么知道的?谁嚼舌根的?」
凌开山笑着指了指他身后的照片,以及拐角隐蔽却因珍视而被擦拭地一尘不染的奖章以及党旗。
老人气哼哼地拉了拉柜子,挡住那些照片奖章:「我现在是卖药的。」
「您很厉害,这条街很好看。」凌开山诚意夸讚,「您花了不少心思吧。」
街区坐落茂山脚下,清一色灰瓦白墙和高大门楼,墙壁印刻精緻雕花,屋顶悬立廊檐飞尾,隔路贯通迢迢山水,再得绿树成阴、群山呼应,宛若世外仙人所在。
之如雅韵街区,金陵的老门东夫子庙他都见过,广陵的东关街他也游历过不少趟,比之此处倒是精细有余,但天然不足,人工气息过重,少了份灵气。
「哼,好什么好。」老人重重出气,嘲讽不屑中依旧得以窥见小小被夸的得意,「现在还不是荒废了。」
老人嫌弃地推开窗,指着门外那一对店铺:「丧葬铺?呵,想的起来的!老土菜馆?呸!谁去啊,白白糟蹋了我的心血。」
「不会荒废的。」凌开山认真看着老人家,「我会让这里发展起来的。」
老人家这才淡了敌意,回头挑剔打量凌开山:「你小子认真的?」
「嗯,一百万个认真。」脱口而出就是于楠的口头禅,凌开山颇无奈。
「那你以后可别哭。」老人气呼呼坐下,给凌开山拉了张椅子,「你想听,我就给你提点提点。」
凌开山赶紧洗耳恭听。
氤氲的山脚雾气和清冽的药香中,茂山不同于姜明口中的另一面渐渐若退了潮的沙滩,露出它狼藉且荒芜的本来面目。
二十多年前,茂山还是一片亟待开发的处女地,毕业后进入湘江市乡村振兴局的丁兆放弃大好前程,请命当了一名扶贫干部。
扶贫干部同「第一书记」性质相同,都是属于上头派驻下来,直接参与当地工作管理,致力于帮扶振兴的。由于属外来干部,且干几年就会走,丁兆的位置很尴尬。当然,这也是所有下放干部所共同面临的尴尬和难题。只是,那会儿的他一腔热血,势要干出一番事业,便四处奔波,拉拢了不少赞助商,兴建这条长街。
他那时候没想过人气的问题,只觉得基础设施上来了,其他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大兴土木上。
由于扶贫那几年根本不够项目完成,他又不放心交给后来人,且那时他同村长姜明理念不同,他怕这些投资荒废,便请命长久留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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