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姑娘,招呼都不打一声,这就要走?」
他不再虚与委蛇地喊她「疏竹」,倒让她心底的不适舒缓了一些。
「从进入寝宫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走不了了。」厉千霄心情颇为不错,他抚了抚碎发上沾染的雨水,抬眸朝她说道:「把历拂衣的鳞片给我。」
果然如此,洛疏竹在心底嘆了一口气,反问他:「我若是没带在身上呢?」
「我自然是确认过的。」厉千霄又上前一步,带着几分稳操胜券:「昨日,汤药,侍女。」
洛疏竹哑然失笑,原来那侍女坚决地要跟着她进入屋内,明面是为了自己的行为道歉,实际上是为了趁她换衣服的间隙,确认她是否佩戴了历拂衣的龙鳞。
「我可以问一下,我是哪里暴露了么?」他语气很平和,就仿佛是真的虚心求教一般,「还以为能……瞒得久一点呢?」
洛疏竹本不愿多言,但她看了看久久不曾放晴的天空,最后打定拖延时间的念头,抿抿唇,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让那个侍女,帮我。」
其实说实话,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原因。
她顿了顿,「历拂衣,大概不会这样,他……」洛疏竹想了很久,到底也没说出来,历拂衣会怎么样。
厉千霄感到一阵荒谬,「就因为这个?」
他感到一股实实在在的挫败感,自己耐着兴致,细细地布置了一番,却输在一句「毫无破绽」的话。
「呵。」他轻轻笑了下,随即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不说这个了,把护心鳞给我。」
「不可能。」
「你好像弄错了一点,洛姑娘,这是一个要求,并不是询问。」薛玲插话进来,她轻笑起来,一双狐狸眼更加好看,「毕竟,你没什么资格和陛下谈条件。」
她眼睛里好似有钩子,勾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不如你试一试,你还召得出剑么?」
洛疏竹猛地攥了攥拳头,她心随意动,悄悄运转灵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个瞬间,洛疏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人界。
她好像不由自主地被压制了灵力。
确实,连一把剑也抽不住来。
洛疏竹抬眼,看见厉千霄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眉头蹙了蹙,忽得回忆起,他在寝宫内拥抱她的时候,风里送来的那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
厉千霄真是做足了准备,看来,真的是没打算让她走。
但她还是抬头,笑了笑,回答他:「说了不给,就是不给。」
第五十六章
雨越下越大, 天空炸开一个沉沉的闷雷。
薛铃的黑色纱衣全部被雨水打湿,轻飘飘地黏在身上,她却毫不在意, 抽出腰侧一左一右的两把剑, 笑得明艷。
她一言不发, 突然发作,想要出手钳制洛疏竹。
银光闪现,双刃一前一后而至, 仿佛在空中划出一朵花的形状。
可洛疏竹此时无心欣赏,她猛地把雨伞收起, 横在身前, 抵挡住薛铃汹涌的剑意。
不错所料, 一阵轻微地响动之后, 她垂眸去看,雨伞已经断成三截。
勾勒着素色花瓣的伞面落在地面, 骨碌碌滚了一圈,沾染了一圈泥水。
洛疏竹感觉薛铃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两个人靠得极近, 她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
薛铃一手按在她的后背, 轻笑一声, 婉转的声音从后面传入洛疏竹的耳中,「……你没带在脖子上, 藏在哪里了?」
她没听见洛疏竹的回答, 又道:「我也不想为难你的,可是洛姑娘, 似乎不太愿意配合。」
薛铃忽得用力,洛疏竹感觉后背灼热, 甚至未曾来得及还手,就毫无预兆得一个踉跄,朝前面栽倒。
「哗啦」一声,她整个人落入灵池之中,冰凉的水灌入口鼻,洛疏竹呛了几口,慌乱间,一手扣住用白玉雕砌的池子边沿。
逆着天光,她有些看不清薛铃的神色,只感觉她缓缓地蹲下身子,遮住了面前的光亮。
洛疏竹感觉到她身上浓重的威压,好像下一瞬,她就要再次陷入池水之中。
冰凉的兵刃贴在她的皮肤上,薛铃对着她的脸比划了几下,没看出她表露什么畏惧的神色,心觉无趣,反手又收回了短剑。
她似乎并不畏惧历千霄,反而笑着提议,「人家小姑娘都没什么反抗的力气了,就别弄得到处都是血了,啧……那样怪脏的。」
薛铃拍了拍手,站起身子,朝历千霄的方向走去,「阿霄,换个方法吧。不然,也不好给人家哥哥交代。就算你是陛下,回头闹来闹去,也很难看的。」
「你觉得现在可以交代么?」
「好像也不行哦。」她笑倒在他的怀里,「但是,我猜,洛姑娘不拍疼的,你拿剑逼她,也没什么用。」
「这样啊……」历千霄侧过脸,盯住薛铃的样子,左手却突然一挥,凝起一道淡光。
他说:「如阿铃所愿,我换个方法。」
洛疏竹大半个身子泡在水中,四面八方的威压还在,她没什么力气出来,只能半扶住边沿保持平衡,盯住历千霄的方向,看两人一唱一和。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小腿,然后忽得用力,把她往灵池里拉。
池水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深上几分。幽暗的水中,洛疏竹勉强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感觉周围有什么在盘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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