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世间万般挫折在死别面前,至少都保留着一分带有生机的温柔。
无论那份生机,是否渺茫。
窗外是波士顿的湛蓝夜幕,充斥着冷白灯光的办公室内,口无遮拦的瑞德和看得开的江倾阳,把严肃的苏医生衬得像个不合群的异类。
晚饭过后,苏医生开始打电话。
给他认识的,在这方面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医生。
但他似乎忘了,那时美利坚神经学领域最有天赋的两个人,都在这间办公室里。
......
......
生活总是这样,它似乎不喜欢看人们太过乐观地面对它。
当糟糕的事情已经接二连三地降临,它往往还可以搞得更糟一点。
所以,当江倾阳浅笑着靠在沙发上看瑞德在苏医生的严酷命令下,一通又一通地给昔日的老同学打着电话时。
他自己的电话响了。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萧一航在医院嘈杂的背景音里急匆匆开口:
「向菀出事了。」
江倾阳只听到这一句。
第66章 快乐浓度
向菀比赛时不慎从悬起的升降台上跌落, 左踝骨骨裂,手术顺利。
但,她不能再继续跳舞了。
「徐妍去找医生问过了,医生说她两侧膝盖都抽过太多次积液, 就算这次伤得不是脚踝, 她膝盖的情况也根本不可能再支撑她以后的舞蹈生涯了。」
萧一航在电话里说道, 「我和徐妍一开始都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说, 但她好像已经知道了。」
向菀除了手术和接连挂药水后面色有些苍白, 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脸上仍旧是那副好相与的温和淡笑,有人来看她,她就撑起身道谢。自始至终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连眼眶都未曾红过。
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江倾阳赶回来时,已是第三天的凌晨。
向菀不要人陪床, 此时VIP病房内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江倾阳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但向菀并没有睡,窗帘拉了一半, 藉由外面撒进来的月光,两人在看到彼此的一瞬间都有些怔愣。
向菀靠在床上,在看到江倾阳的时候下意识竖起手指贴在唇上, 示意他轻声。
「你进来时没让护士长发现吧?」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她知道我没睡,明天和我妈说。」
江倾阳摇头, 他在床榻边的凳子上坐下,问:「疼吗?」
「不疼。」向菀弯唇,「有麻药的。」
江倾阳有些欲言又止, 向菀同他打趣:「安慰的话就算了,这几天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想了想她又解释说:「我是白天睡太久了, 晚上才有点睡不着的。」
江倾阳没说话,青白的月光照在他疲倦的脸上,显得整个人也愈发憔悴,向菀轻声:
「快回去睡一觉吧,睡醒再来,我没事的。」
两天没合眼了,他的确有一些累,江倾阳指了指旁边的家属陪护床,「我在那躺一会儿行吗?」
这里的陪护床是嵌在柜子下方的那种侧翻式,宽度只有一米,长度就更不够了,向菀说:「那个很窄的。」
「没事,我不困,就是有点累。」江倾阳动作很轻地把床翻下来。
「那你拿我那个外套垫一下吧,要不太硌了。」向菀用没有滞留针的那隻手指了下旁边的小沙发。
江倾阳没去拿,向菀坚持,江倾阳只好坦白:「...我三天没洗澡了。」
向菀:「我也是。」
两个惨兮兮的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向菀的大衣还是之前去山上咖啡馆那天她穿的那件,江倾阳把大衣展开盖在自己身上,在向菀身侧平躺了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片刻,江倾阳忽然开口叫她:「向菀。」
「嗯?」
「重新开始吧。」江倾阳翻了个身,面朝着向菀的方向,但他陪护床的高度比向菀的病床低了很多,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向菀搭在床榻边缘、贴着滞留针绷带的手。
江倾阳目光就落在那隻手上,轻轻地开口:「就算不能跳舞了,也可以转行做舞蹈编剧,导演,舞台设计,或者去任教做理论研究...
「总之,重新开始吧,我陪你一起。」
他讲得很慢,说话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疲惫而沙哑得厉害,但每一个字向菀都听清了,她在宁静的月色里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说:「好啊,重新开始。
「不过,我不想再做和舞蹈相关的了。」
向菀只说自己以前一直练舞,没怎么接触过别的领域,想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她没有细说原因。江倾阳以为那是她的痛处与遗憾所在,也并没有再去追问。
只是他真的开始给向菀口述他以前接触过的各类领域,但有些他也只是了解了个皮毛,于是后边几天,向菀病床旁的柜子上堆满了江倾阳带来的各种领域的入门书籍。
白天他照常去上课,中午和晚上就过来和她一起研究。
向菀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事情是这样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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