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了什么呢?
[兄长。]
源满仲一步一步越走越慢,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勾起了他所有的情绪, 最后像是迈不动步子一样停滞在原地。
不对,我确实…
他有些茫然地回头张望, 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拼尽全力地想要从他的记忆中挤出来, 即使那可能是毫无用处的最后的挣扎也毫不在乎。
是了, 我还不能就这样走…源满仲的眼睛里亮起了微光, 他艰难地转过身去,即使现在所拥有的余力可能完全不足以支撑他走过漫长的归途,但他却没有半点想要放弃的意思。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源满仲这样想着,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还没有做好告别。
我怎么可以这么轻鬆地将一切都丢给朔?
至少…还要再见上一面才是。
微光透进他的瞳孔,源满仲的睫毛微颤,身上那近乎消亡的咒力忽然跳动了起来。
像是垂死的蝴蝶挣扎着想要看人间最后一眼,他带着满身的狼狈从死亡中走回,悄然地睁开了双眼。
「家主大人?」源穆彦瞬间来到了他的身边,慎重地观察着他的情况,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那一抹喜悦逐渐消退,取之而代的是黯然的眸光。
源满仲抬起手,没有疼痛,没有感觉,他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即使只是在燃尽前的最后一丝火苗,即使只是终末之前的迴光返照,但这些就已经足够用了。
「穆彦…」
「满仲大人?!」啪嚓一声,刚打开门的葵手中的东西落地摔了个粉碎,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发出的狂喜,「您醒了?不对,我去告诉朔少爷!」
「等等…」源满仲还没来得及阻止,葵就瞬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带着两分无奈和苦笑,被源穆彦轻轻搀扶了起来,「本来不打算…」
?
源穆彦露出了微微疑惑的神情。
「怎么说呢?」源满仲看着门的方向,心中掠过了千百个纷杂的念头,但他最后却只是笑着摇头说道,「之前所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见上朔最后一面,可是现在想来,我会不会给朔添麻烦呢?」
「家主大人。」源穆彦低声说道,「您对朔少爷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麻烦。」
「我不是在说朔,而是在说我自己。」源满仲轻声说道,他挣扎着想要回来,但是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也是个凡人,他也不是…那样无悔地面对死亡的,至少在面对朔的时候…
「虽然有点对不起朔,但是我怕我一旦见面之后,就再也不舍得走了。」源满仲握紧手,眼睛中流淌着的是温柔的水波,「一次,两次…人总是贪心的,我也不例外。」
不管是再苟延残喘更长的时间,还是想办法成为咒灵留存于世,如果是面对朔的话…就算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到最后永远都是最先动摇的,就好像名为源满仲的这个人,他的所有原则和源满朔比起来全都不值一提。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源满仲嘆着气有些遗憾地想着,他知道作为人类的源满仲,已经到了去往彼岸的时候了,而[诅咒]这种东西,无论是谁赋予谁,带来的只有双方的痛苦,所以说啊…
「帮我拦着点吧,穆彦,只要短短几分钟。」源满仲衝着源穆彦眨了眨眼,好像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得轻鬆而又舒朗,「恶人还是由你来做吧,我可不想在最后给朔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我总不至于这么一点时间都坚持不住吧?」
「如果是您的意愿的话。」您的命令,我总不会拒绝的。
「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穆彦,有的时候还是要有点自己的想法才是。」源满仲哑然失笑,在模糊的世界里,他却仿佛能看到源穆彦的每一个表情,「不过也许现在改也来不及了。」
「我是您意志的延申。」源穆彦低下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去想,「仅此而已。」
源满仲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此时外面却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响:「是朔吧?来的这么快,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休息好。」
源穆彦深深地看着源满仲,长久到他已经能够听到屋外传来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他缓慢地转身,一步一步向屋外走去。
一步,两步…直到门吱嘎一声关合,将源满仲一个人留在了昏暗的房间中。
源穆彦静立在门外,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灰暗的色调就那样映入他的眼睛,压抑得让人感觉心都沉了下去,但他却意外的感觉不到什么悲伤,或许是他早就意识到了一切的无可挽回,只是…
他看着源满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眼中却在那一刻浮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家主大人,之前的那个问题,也许…
快点!再快点!源满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都回忆不起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记忆的起点是打开的房门,葵的身影与声音,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屋外,然后下意识地抛下了所有人,朝着那个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的地方狂奔而去。
如果是真的…
源满朔不知是什么在催促着自己,明明是兄长醒来的消息不是吗?可为什么他却好像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就好像如果再不快一点,就赶不上即将开走的末班车,所以只能竭尽全力、上气不接下气地追逐着时间向前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