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桃把这些祝明玉和陆清羽的办法都跟朱绣说了一下。
谁知朱绣听完嘴角抽了抽,面色不是太好。
「俞师侄……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试过了。」
俞桃:「……啊?」
「只是那小子是个不服输的倔驴,一开始便尝试过强行把他带回去,但是他宁肯受伤流血,也死都不愿挪走一步。」
俞桃:……嘶。
还是个叛逆期晚期。
肩上的黑猫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朱绣嘆了口气:「所以俞师侄你不用做这些,就跟他聊聊天说两句罢。」
「他这会儿应该正在凌凝湖捉鱼,你去了便能看到了。」
俞桃便依言去了凌凝湖,五灵鱼的捕捉需要至少元婴期以上的灵力作诱饵,所以凌凝湖周遭人很少,只有零星两三个人。
她在湖边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他,远远看着背靠着树,似乎是在休息。
俞桃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做足心理准备,走了过去,才发现青年并没有睡觉,只是靠躺着,手里拿着块木製的小玩意,神情专注认真地看。
注意到阴影落在眼前,停住了,闻鸣散漫抬起眼皮瞅了一眼,忽的顿住。
「姑娘?你怎么在这?」
朱绣师叔来之前特意嘱咐过她,让她不要暴露自己的目的,不然会让闻鸣起警惕心,不愿与她多说。
俞桃心里默念着这点,摸摸鼻子,干笑了声,眼神游移:「那个,那什么,今天天气好,过来散步,忽然就看到老闆你……唔!」
她紧张地一下咬到了舌头,痛的抽气一声,还是顽强地把台词说完:「好巧啊,硕以过来跟泥打个招呼。」
黑猫默默扭过头去:「……」
笨死了。
如此生硬的巧合,让闻鸣沉默了,盯着她看了片刻,心中瞭然,忽问:「是我师娘找你过来的吧?」
俞桃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不过才打了个招呼,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她震惊:「闻同学你学过算卦吗?」
闻鸣:「……」
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吧?而且这也根本用不着算卦好吧,什么想法全写脸上了!
闻鸣把手里的东西揣回怀里,揉了揉眉心:「我师娘让你劝我回宗是不是?」
不用细想就知道,肯定是因为那天他对她的特别态度,让朱绣觉得她可以劝他回宗,所以便请她过来了。
俞桃沉默了下,试探道:「我要说不是你相信吗?」
闻鸣:「……你觉得呢?」
好吧。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俞桃捂了捂脸,这也太对不起来之前朱绣师叔的殷殷叮嘱了。
闻鸣支着一条腿,闭上眼:「姑娘不必多费口舌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还是请回吧。」
俞桃弱弱的「噢」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湖边风停,心却更烦乱。
闻鸣忍不住睁开眼:「所以你还站在这干嘛?」
明明话已经说开了。
俞桃小幅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宗门?」
闻鸣抬眼刚好与她对视,女孩神情认真,澄澈干净的眼睛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他忽的撇开了眼,「没什么,就是不想在那里待了,闷得慌,不自在。」
俞桃认真思索道:「是觉得宗内约束得太多吗?这些条条框框其实是帮助你学会如何处世的,是很有用的东西,将来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之后就会知道好处了。」
「若觉得闷,也可以时常下山去外面逛逛,不至于一定要离开宗门吧?」
俞桃蹲下身,胳膊搭在膝盖上,声音不急不缓:「闻同学,你这样你身边的人都会担心你的呀。他们让你修炼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只是可能用错了方式,但本心是不坏的,都是想让你修为提升修成正道。」
「而且他们也有让步呀,你不想学剑,学了法术,他们也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学剑。你不想修炼,便不再逼你,只是让你待在宗内,目的也只是怕你出去后遭人欺负。」
俞桃轻轻道:「闻同学,你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你的亲人忽然之间这样,怎么说也不听,还要离家出走,你也会为他担忧的吧?」
闻鸣被她明亮的眼睛看的无处遁形,不自觉躲开眼,心里乱糟糟成一团,生硬地大声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跟姑娘你一样的。像姑娘这样的一看就是一直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怎么会懂别人关係的难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请姑娘不要随便对人说出这样的话。」
黑猫登时眯起了眼,淡金色眸子目光不善。
「……」
俞桃沉默了片刻,垂下了眼睫,讷讷道:「抱歉,我确实没有了解过你的想法,如果不介意的话,闻同学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不必了。」闻鸣闭上眼,冷冷道,「说了姑娘也不会懂的。」
「……」
俞桃眉眼低垂,声音轻应了声,「嗯。」
「那闻同学,我先走了。」
青年阖着眼没有吭声。
俞桃怔怔地回到无常街,首饰摊上的朱绣师叔,手里正拿着一件木雕,一手拿着锉刀细细雕琢,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街上,显然心里并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