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宗政慈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硬,姗姗来迟的一种恍然降临在他身上。最近他总是突然间受到某种情绪的侵袭,似乎是对他先前压抑的报復,这些情绪如涨潮时的海浪,时不时就要翻涌上来拍击他的心臟。
何灿却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在接到齐涟话题的时候渗了满掌心冷汗,现在也不想在这些人身边多待,挪了两步,提起自己的背包走远了一段距离。
八分钟计时结束,所有人装满了自己的背包,接下来他们要重新坐上直升机,然后被投放到2700海拔高度的山脊上。
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嘈杂,近距离嗡嗡地震着耳朵。
宗政慈习惯性落在最后,吴锋也在后方指挥着嘉宾们上飞机。两人逐渐并排,吴锋瞥了他一眼,在巨大的螺旋桨声里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肥皂水对防治冻疮有用?」
宗政慈没回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单纯的不想回答。
到了指定位置,直升机将众人放下。这里离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单就高度而言,已经不低了。人站在这里能清晰望见周围起伏的雪线,灰绿的草野从视野中彻底消失,这里没有植物生长,裸露出来的岩石是冰冷的灰色,有着金属般的光泽。
冷空气涌入肺腑,何灿环顾一圈,在白茫茫无边际的风景里心情也开阔起来。
2700海拔的高度足以让人产生高原反应,在这里呼吸的频率比平地上更快,进行任何行动也更费力。即使隔着厚厚的防寒服,在凛冽冷风的吹拂下还是能感到冷。
吴锋带队前行了一段距离,他们从厚厚的积雪里转移到了露出雪面的山脊上。
「看到岩石上的铁环了吗?」吴锋提高声音说:「这是以前的登山队留下的,所有人是不是都带了绳索?把挂钩挂上去,我们沿着这条路走。」
这条路又陡又峭,斜着向上,落脚点根本不是平的。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靠着岩壁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掏绳索。
Vicente嫌麻烦,没有把包放下,只是侧身把背包挪到身前。然而,他低估了背包的重量,又大又沉的背包带着他的重心前倾,他踉跄一步,控制不住往前载去。
何灿在后面伸出胳膊,及时提住了他的背包,Vicente岔开双腿,强行稳住了身体。
他后怕地回头道谢,正对上何灿的脸。何灿本身清瘦,套在这么厚的衣服里也不觉得累赘,只是被帽子和围巾裹着,脸显得更小。浅淡的嘴唇扬出一个弧度,像雪地反射出的一抹日光。
Vicente顿了顿,很快露出标誌性的大咧咧的笑容,拍着胸口说。
「哎哟吓死我了,多亏你啊小灿。」
何灿说没事,帮他把包放在了地上。放在以前Vicente肯定还要说什么,但他现在什么也没说,只是边弯腰拿绳索,边用余光留意着何灿的动静。
发觉他的观察,何灿表情不变,动作自然地把绳索的挂钩套进岩石上的铁环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和原来一样。
Vicente缓缓收回目光,他其实不愿意相信何灿是网上说的那样的人,这让信赖对方的自己像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傻子。但在蓝靖童还在的时候,他确实感受过几次何灿话题带的不合适,还帮忙打过圆场。
当时只觉得是理工直男总有顾不到、想不到的地方,现在却……
「挂钩子。」
身后冷不丁传来提醒,他回头,才发现宗政慈已经来到了他和何灿身后,他刚才拿着绳索愣了半天,何灿在后面等着也没催。
「知道了知道了。」Vicente嘟囔着动作,不忘调侃:「弟弟你本来没在边上啊,怎么,看我快摔倒了特地关心我啊?」
宗政慈却只对何灿说:「斜坡上不要伸手拉人,积雪蓬鬆,很容易两个人都滚下去。」
何灿第一反应是「到这份上了你还好意思来教训我」,但他不能直说,在Vicente的目光下,险险咬住了舌尖上的讥讽,只垂眼低声道。
「对不起,但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Vicente摔下去。」
绕是Vicente对何灿正怀抱着多么复杂的想法,此刻看着他轻颤的睫毛,一句话砸在心头,还是生出几分熨帖。
他笑着说:「就是啊,弟弟你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呢,太冷血无情了吧!」
宗政慈似乎是笑了一下,不带任何含义的,非常单纯的那种笑容。只是收敛的太快,让人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是啊,我就这样。」他说:「走吧。」
于是一行人开始向前挪动,因为有宗政慈在中间保驾护航,他前后的人挪动都还顺利,尤其是和他挨着的何灿。每一次移动宗政慈都会给他「报点」,告诉他应该往哪里落脚。
何灿深感厌烦,但又不能伸手捂耳朵,宗政慈的声音毫无阻隔地落进耳朵里,他做不出来明知道正确答案却故意背道而驰的事,因此一双腿每每先于意识行动,顺着对方的指挥去走。
吴锋在最后兜底,打头的是顾深圳和齐涟,这两人生性谨慎,众人保持这样的队形,有惊无险地迈过了这片区域。
之后他们便彻底转移到山脊上方,脚下踩着坚硬的岩石,陡峭的山壁蜿蜒,他们像是站在刀锋上。艰难地步行一段距离,眼前骤然一空。
前方是接近垂直的瀑布,但水流已经冻成了冰,上面覆盖着绵厚的白雪。再往下是灰色的岩石与铺开的雪层,其中嵌着一片冻结了的冰湖,在阳光下反射着金灿灿的光。由于湖面有一部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