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萧以白的舱前，伸手轻轻握住了萧以白的手。
抗焦虑，头痛，睡眠瘫痪症，还有，强迫自己失忆。
一个超忆症的天才，强迫自己忘记一段记忆。
兰桥心臟传来钝痛感，无法压下去，他以为他接触到了全部的萧以白，其实不足万分之一，他把自己的痛苦美化成为仇恨和偏执，然后对此隻字不提。
这个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呢？
兰桥摸摸他的脸，感觉到明显的棱角和有些硌手的鬍渣。
已经长这么大了，就好好地活下去吧，多不容易啊。
你有过往，有来处，有亲人朋友，有牵绊，应该平安顺遂地活着，对吗？
兰桥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声音又轻又柔：「是不是，还有一个全息舱啊？」
「啊......有，星域自己也有研究这种高科技。」
兰桥点点头：「那让我试试吧。」
所有人听起来离谱又脱离现实的解决办法，兰桥却觉得合理。
毕竟比起他自己的存在来，用科技的手段沉入催眠里去唤醒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
萧柚白站起来，跑到他身边拼命摇头，满脸拒绝。
「不行！」沈幸厉声打断，「万一你也醒不过来怎么办！这风险很大，而且你也一样的，又不能穿越回萧以白循环的记忆里。我们只是随便说说，兰桥，你别着急，也许过几天就醒了呢？就算、就算不醒，我们可以去申请一些自愿医学实验的......」
他语气哽咽住，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满眼泪意：「老萧，他能、能醒的。」
兰桥轻轻弯了嘴角，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红痕：「难说，我可以呢。」
病房里不信任的人离开，只留下他们四个，兰桥一脸平静地托盘自己的秘密。
然后看到慕奕华和沈幸完全崩塌的世界观。
「等会，该不会睡眠瘫痪的人是我吧？我在做梦？」慕奕华扶着椅子，几乎要晕过去，「你说你是游戏里的兰桥，是...字面意思？就是......你就是兰桥？」
兰桥没有多少心情和他们仔细讲述，去说服他们接受这件事。他一向温和又柔软，这时只剩下锋利：「萧以白和柚白都知道。慕总，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我第一天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还在《保留心动》第一章 的酒会上。对了，听萧以白说，我那天穿的衣服，是未公开的卡面。」
他一直握着萧以白的手：「监控是萧以白帮我处理的，身份是萧以白委託慕总办的，他用T2对我进行查找，事实是我从前没有存在过。」
萧柚白担忧地看着他，脸上还都是眼泪，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然后AI说话：[兰桥哥哥，就是兰桥哥哥。]
沈幸很久才缓过来，整个人晕叨叨的：「难怪我每次说替身的时候，他都那种眼神看我......」
「这他妈是重点吗？」慕奕华服了，虽然很离谱，但是仔细一想，完全合理啊！
他那么像萧柚白的原画，穿着未公开的衣服出现，天赐的声音和完全成熟的颱风，还有声音......
兰桥的身份还是他亲自搞定的！
但是不对啊！慕奕华结巴道：「可是你、你、你和人设完全不一样！」
兰桥摇头：「我不知道。」他顿了顿，又否认，「我就是我。」
这个人说过，数据只是事实发生的记录和表现形式。
萧以白睡着的时候，褪去锋利和冷淡，连同情慾缠绵一起，只剩下一种莫名的乖。兰桥看着他笑了笑：「嗯，我是真实的。」
被爱的时候，无比确信。舍不得的时候，也无比确信，如同此刻。
「所以，你也有那些能力吗？」沈幸最先反应过来，「闪现，时空穿梭？」
「在这里没有。」兰桥笃定道，「在里面，不一定。」
三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兰桥起身，伏下身在萧以白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别浪费时间了吧，让我试试好吗？我本来，就不存在的。」
哪怕出了什么意外，也不过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而已。
可惜了。这么容易爱上的现实世界，这么不容易得到的真实的身体。
「要是我又卡住了，要努力氪金啊。」兰桥感觉自己眼睛模糊了，却还是笑着看萧以白说话，「不想重复一个剧情很多次，不想收集红酒杯了。」
这么聪明这么厉害，还这么善良正义，兰桥吐出一口气，脸颊有湿润感，他没太在意，平静地躺进全息舱。
要醒过来，要活着，要......记得我。
兰桥感觉自己只睡了一秒钟。
意识失去到清醒过来，只过了一瞬间，他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先感受到的，是扑面的寒冷。
他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夜晚，人烟稀少的街道，正在施工的钢铁高楼，耳边是偶尔哐当一声的施工声，还有寒风的呼啸。
兰桥看到行人穿着款式已经明显过时的羽绒服，电子滚动屏公交站被封在玻璃里的纸张取代，只有头顶的LED亮起来。
他走过去，刚好到了一路公交车。
来现实世界半年之久，兰桥坐过一次公共运输去可以街头表演的华颂街道，那时整张车只有他一个人是投纸币。
大家都用手机扫码乘坐，甚至没有一个刷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