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白本来想躲,阴暗处看到萧霆那样的表情,忽然被说不出的恨意盈满。
紧接着,他看到萧霆拿出手机不知道发了什么信息,然后低啐一声:「妈的,找两个人要他妈五十万,真草了。」
萧以白浑身冰凉。
他伸手进口袋,死死捏住了那把手术刀。
多亏了超忆症的赐福,萧以白以前只是随便看了一些顾秋白的案件笔记,就知道了这么小小的玩意从哪里下手,能又准又不费力的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毕竟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五十万找人,一个一百多万就能在北安中心区域买房的年代,五十万找人代表着什么?
我是,自保。
萧以白一步步往前走,萧霆的身影在他眼前越来越高大,十二岁的年纪,要一刀结束亲生父亲的生命,需要跳起来。
直到他被一隻手拼命扯走。
萧霆回头,只有被风吹动的开始变黄的银杏,没有人在他身边。
张平安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巴,另一隻手捆紧这个十二岁男孩的身体:「萧以白,你要干什么!」
他手里的手术刀落在地上,反出亮光。
「你这是在犯罪!」张平安气得说话都不利索,「那是你亲爹!我们已经拿到鑑定报告了,接下来只要我找藉口上门去调查,你们半夜跑出来的小区监控我也拿到了,只要报警起诉就能把他关进去了!」
萧以白赤红着眼睛,哭着哭着就笑了:「能关几年?」
张平安被他眼里的绝望震慑:「三年有期。」
三年......三年就能换妈妈一条命,三年就换他们两个一生平安?
萧以白有苦难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阁楼的,那把手术刀被张平安收走,路过五金店的时候,萧以白又买了一把仿製的瑞士军刀。
还是用的兰桥的钱。
但他看到了兰桥在和萧柚白无障碍交流。
萧霆都不熟悉的手语,这个陌生人懂,世界上终于有了第三个能听见萧柚白声音的人。
如果世界不那么孤独,妹妹也可以留下来......
「冷吗冷吗?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兰桥爬起来,拖出一个小小的烤火器,「快,来暖暖手。」
萧以白麻木地坐到他身边,感受到那个渐渐发光的小圆饼发出温度。
「噢哟,怎么那么冰?」
他手里的文件袋落地,一双干燥而粗糙的手被另一双手紧紧捂住,那个温度,萧以白像跌进了火炉。
「今天鑑定报告出来了是吗?后面可以放心交给那位警察吗?」兰桥好像没察觉萧以白僵硬的表情,「暖和吧?我和妹妹就靠这快乐过了一天,要是有红薯,就更快乐啦。」
很久以后,萧以白哑哑回了一个「嗯」,然后把鑑定报告给了兰桥。
看着上面的轻伤,兰桥抿着唇,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
他故作轻鬆地转头,起身去拿苹果:「好好好,先把人抓起来,吸毒的事咱们慢慢搜集证据。」
萧以白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我今天见到萧霆了。」
兰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
萧以白捏紧拳头,这次清晰而笃定:「我见到萧霆了,但他没发现我。」
「啊,那就、那就好。」兰桥不可闻地鬆了一口气,然后装的很忙碌,「我刀呢?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萧以白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把崭新的瑞士军刀递给兰桥:「花你的钱。」
他平白无故买什么刀?那把手术刀呢?他今天遇到萧霆,真的没衝突吗?我们要换地方吗?
兰桥盯着那把瑞士军刀几秒,然后笑着接过来:「我削苹果给你吃。」
他又补充:「哥哥削苹果给你吃。」一脸调皮的笑。
兰桥的手很好看,削苹果皮一整条不断,那个饱满的苹果到了自己手上后,男人站起来伸懒腰,站在那个老旧的窗户面前。
逆着冷光,他整个人不真实起来。
「那棵好大好大的银杏变黄了,从这里能看到一点尖尖。」想到十五年后萧以白送的那满面浪漫,兰桥想掩饰掉的悲伤变得更浓更甚,「我想看银杏。」
错过2024年的秋,要怎么样才能珍藏2009年的银杏?
兰桥死死捏着那把瑞士军刀,手指摩挲着有了年头的木头。
「下周,应该是最美的时候。」萧以白接他的话,下意识的,没有多少情绪。
顾秋白名字里有秋天,所以她格外喜欢停云桥的这棵古老银杏,四季轮转,人心会变,但这棵树最金黄的那几天,永远不变。
「是吗?」兰桥看着那片黄色模糊,「那多好啊,下周,我们应该可以顺利立案了。小白,你知道枯荣是什么颜色吗?」
萧以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摇头。
「说到绿色就是欣欣向荣,说到黄色就是衰败枯萎。」兰桥的声音像教堂里的福音,「不对呢小白,你看银杏,枝繁叶绿的时候,没多少人抬头去欣赏,但等她枯黄, 就成了风景。」
「这不是衰败,这是新生呢。我以后会成为大明星,舞台上最耀眼的星星,光芒万丈,无数人会为我的歌声和魅力而臣服。」兰桥笑着说话,听起来像小时候要做科学家一样的空话。
萧以白和萧柚白却都相信了。
下周......11月18日是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