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知道,这已经很好了。
只是她贪心而已。
只是那日积月累的贪念,快要变成了一种瘾,一种让她得不到碰不到,想起来便是痛苦又满足的瘾。
「宋总刚才发消息说,让我注意安全。」
驾驶座的人突然开口。
苏葭诧异往前看了眼。
小K作为训练有素的保镖,她的职业规则里就有不多管閒事这一条,除了僱主,必要的时候甚至不会管别人的死活。此时这句话,连苏葭都能听出安慰的成分。
苏葭越发怀疑,她此前的想法也许真的错了。
诚然这世界是假的,人是假的,可她的感受是真的,感情是真的。
宋晏容给她的爱是真的。
她身边的善意是真的,哪怕是林芝,这个跟她本不该有任何瓜葛的人,对她的关切也是真的。
她只是习惯把一切一刀斩断,不留退路。
她只是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事和人,根本不值得用心。
苏葭默了两秒,说了声:「谢谢。」
小K眼底惊讶闪过,没再言语。
车徐徐行驶,苏葭转头看了会儿窗外,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个梦境,骤然心口一跳。
她回头看向驾驶座,看嚮导航仪。
她不由自主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小K回答:「明天就走了。」
苏葭一顿:「回南城?」
「不是,去北城。」小K道:「宋总明天要去北城开会。」
苏葭脑中一炸,头皮骤然发麻,深深吸口气:「早上?」
小K短暂思忖:「是的,五点半出发。」
…
宋晏容把在公司没做完的工作一一处理了,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才拿了浴袍往浴室去洗澡。
脱了衣服,目光在毛衣上顿住,白色衣服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她盯着那印子,眸光里似附着深意,又似没有。
很快她放进衣篮里。
天冷,思绪嘈杂,宋晏容泡了会儿澡。
等从浴室出来,听到门口的门铃声,她顿了顿,走过去。
看到可视门铃外的人,困倦如雪化似得一扫而空,苏葭缩着脖子,唇在轻颤。她没多想,伸手解锁。
还未开口询问情况。
门开的一瞬间,苏葭一步靠近,看着她急切问道:「你明天能不能不去北城?」
宋晏容:「什么?」
她稍稍一顿:「为什么?」
方才因为着急从车上跑下来,冷风灌了一喉咙,把什么热度潮湿都吹干净了。苏葭往下咽了咽,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声音:「能不去吗?宋晏容,能不能不去?」
刚才和小K的对话像猝然袭击的海啸,几个小时前的梦魇似乎一瞬间有了真实的预兆,她经历过,梦境成为现实的恐惧。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会出事……我不是无理取闹。」苏葭说着,忍不住抽泣一声:「我阿姨,妈妈也是……我见过,那不是梦,我害怕和之前一样,那不是梦,宋晏容,你明天不去行不行?」
苏葭的手抓在门框上,冻得发紫,她说的很急,因为哽咽和哭音导致断断续续,显得没那么有逻辑。
宋晏容看着她,在女人眼泪降临的一瞬间,她一把抓住那截细瘦手腕,将人往屋内一带。
关了门。
第 77 章
屋内是温暖的气息。
苏葭手腕发紧, 随着惯性往前,趔趄一步撞到宋晏容身上,宋晏容一顿, 她惊讶的发现靠着自己的身体满是虚汗,苏葭竟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她不自觉将人揽住。
「宋晏容,我求求你,你别去……」
也许是这个意外的怀抱, 苏葭突然间泣不成声起来。
宋晏容心臟抽疼, 她感受着苏葭越发急促的呼吸, 握着那截冻僵的手腕的手紧了又紧。
半晌。
「我不去。」
宋晏容说。
苏葭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哭得厉害,比分开那天还要悲凉痛苦,是宋晏容迄今为止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苏葭说起阿姨和母亲……是梦到她也死了吗?
所以,苏葭害怕?
苏葭身体轻轻颤抖,原本来时就身体不适,刚才从小K车上下来的时候,跑得太急,冷风一阵阵往胃里去, 吐了一场, 肚子里空空如也。
等宋晏容的时候又受了冻,开门前等的那段时间已足够让她虚脱。
她的力气都用去抱住宋晏容了, 她的乖顺突然有了偏执的意味,苏葭一遍遍说,你别去。
稀薄的空气静了片刻。
宋晏容鬆开苏葭的手腕, 抬手,她好像也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就像在赌博场,她正握着手中最后的筹码,她的掌心似碰未碰的虚搭在苏葭后背。
「苏葭,冷静点,那是梦而已。」
她说:「我不去北城。」
苏葭眼泪直落:「那不是梦,那是我经历过的,宋晏容,那都是真的……这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个世界根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