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阿莱茵和我竟是同班同学。我们赶紧交换了What’sApp帐号,并约定好到时候上课坐一起。她性格很好,很会找话题,我俩一时间聊得热火朝天。正在我们说到各自本科学习的专业之时,一男一女两位老师推门进来了。
老师们给大家都发了一份新生入学须知,讲了许多规则。有一条规则是特别针对国际生的:缺课和挂科如果超过一定程度便会被劝退及註销签证。我认真听着,但不甚在意——虽然我来洛杉矶的首要目标是找个丈夫,但写作也是我热爱的事情。我会保持自己从小到大的优良传统,当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
这学校虽然名声一般,但好歹开在好莱坞旁边,在这里学编剧有地理优势。这群老师身上也必然有我能学到的东西,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缺课和挂科。我虽然喜欢利用男人,但这并不代表我要搞得自己离了他们便不能生存,精进自己与让男人出血并不衝突。
有些女人太过善良,认为「独立女性」就要自力更生,不好意思既要又要还要。她们用极高的道德标准要求着自己,殊不知社会上的男人为了出头都无所不用其极。然而,我从心底清楚自己并非善类,也不稀罕当好人。我就是一个虚荣且贪婪的女人,这让我感到安全。
学校有六个专业:製片、导演、编剧、表演、纪录片和动画製作。其中导演系中国学生最多,几乎都是通过国内三本院校的合作项目而来的。我扭头看了看那群中国留学生,他们坐在左前方的角落里,身上穿着烫有金色翅膀和「BOY」和「LONDON」字样的黑色皮质薄外套,戴着夸张的套头耳机,吊儿郎当地窝在椅子里,双腿以最大的角度岔开并抖动着。只从他们的后脑勺和坐姿中,就能判断出其与我之前在深圳酒吧里遇见的那些一掷千金且内心空虚的富二代们别无二致。
本科的时候,我深受这类人的喜欢。在他们眼中我是完美的未来妻子——家境富裕,长相姣好,成绩优秀,喜欢出门小酌玩闹但并不放浪形骸。他们常常向我倾诉一些半真不假的远大志向,说想要脱离父母的控制去成就一番伟业。他们编织这些说辞并不是为了给我画饼,而是为了欺骗他们自己。在这样虚幻的叙事中,他们得以相信自己并非毫无追求、一无是处。
我不吝啬于鼓励他们的痴人说梦,这对他们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他们并不缺捧臭脚的女生,但那些女生多是小门小户的孩子。他们也不傻,心里门清她们的夸奖大多是因为没有见识,或是有心攀高枝。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他们的肯定会显得分量十足,且极其稀罕——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这种条件的女生愿意对他们的胡说八道予以重视和夸讚。
因为害怕失去唯一能给他们带来心理满足的人,他们往往对我出手大方。我塑造出公主一般的富家女的形象,也使得他们也不敢用便宜货打发我。因为他们的灵魂太过单薄,控制起来实在是缺乏挑战,也因为他们为掩盖一事无成的自卑而滋生的脆弱自尊日益膨胀,和他们的相处既索然无味又令人疲惫。到后期,好几次连善于伪装如我都忍不住要发火。他们成了我最讨厌的一种人。
不过也要感谢他们,如果不是那次和一个二世祖喝了顿酒,我也不会萌生来美国读水硕以逃离夏家的想法——
正当我要回忆起那个使我的人生骤然转向的夜晚时,后门被推开了,发出「吱扭」一声响,引得众人都回头看去。
走进来的是一位珠圆玉润的异域美人。她约莫一米七五,肌肤是如蜜糖般的小麦色,棕褐色的波浪长发垂到胸前,墨绿色的天鹅绒布料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和丰润的胯,只是简单地行走便有种摇曳生姿的韵味。发现自己打断了正在进行中的入学指导会,她有些抱歉地笑笑,浓密眉毛下睫毛忽闪的眼睛如氤氲了一层水雾般欲语还休,英气十足的小方脸上偏偏长了个可爱的短翘鼻子和圆乎乎的厚嘴唇。她的面庞集结了端庄、性感、俏皮和神秘几大元素,美得层次十足,令人捉摸不透。
一定是个演员吧,这样的长相和气质,很可能会红遍好莱坞。
不光是我惊艷于她的美貌,身边所有人都悄悄地骚动了,那声响比我刚进来时的一剎寂静要热闹太多——她太美了。我的这点小漂亮和她比起来,简直是萤火虫的星点光芒遇上光华绝伦的皎洁皓月。
她低调十足地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本子和一支钢笔,和周边都用电脑或平板记笔记的年轻学生们不同,有一种老派作风。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多一点,这个年龄来电影学院学表演,我不由得对她生出了一丝敬意。
「一会儿结束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学校旁边有一家提基(TIKI)酒吧,也有一些小吃。」阿莱茵问我。
社交女王开始发挥她的价值了,我微笑着点头答应。虽然身边这一圈人里没有我的目标,但不代表他们之后会交的朋友里也没有。
我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下刚才进来的那个美人。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缕髮丝垂在耳边轻轻晃荡,让人想伸手为她绕到耳后。
「她长得好像莫尼卡•贝鲁奇。」阿莱茵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不知道是不是义大利人。」
我说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刚才进门的模样确实让人仿佛置身西西里的海边,吹着夹杂些许砂砾的有点咸味的徐徐海风,闻着盛夏果实饱满到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