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我离婚了。」
我的头顶宛若突然晴天一个炸雷,握着手机的右手顿时冰冷。我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前天签了字,他递给我的离婚协议书,我们离婚了。」
我的血液迅速凝结——夏浚译和我达成交易的基础就是他不愿李菲菲知 道我们之间的事。现在他们离了婚,这表明他已经不爱李菲菲了吗?他如果不在乎李菲菲了,那还会继续给我钱吗?
我意识到自己有多自私,在养父母婚姻崩塌的时候却只想着自己上学的钱有没有危险。但没办法,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为我着想。就算现在有福宝爱我,但我总不能问他要钱吧?他是万万负担不起的。
我打开免提,退出窗口看了看和夏浚译的对话框,他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我稍稍安下心来——想必即便和李菲菲离婚了,他也不想让那样的丑事被她知道吧。他不至于那么不要脸。而且李菲菲如果真的知情了,那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事情来,夏浚译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而冒那种风险。
想到此处,我的心情稍稍舒缓,终于有了关照李菲菲的心思。
「怎么突然要离婚?之前爸爸不都回家了吗?」
「他说,厌倦了和我在一起的生活,他想要自由。」
我怔怔地听着,心中升起一股凉意。
我曾经认为夏浚译无论怎样品行不端,他对李菲菲的爱都会是永恆的,这也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被毒打的深夜。无数次在他的拳脚落到我身上、恐惧自己可能会被活生生打死之时,我都会闭着眼睛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不会杀了我的,因为他不是一个完全的恶魔——恶魔不可能像他对李菲菲那样有那么深刻的爱。他心里的某处还是有那么一丝良知的,那良知会保证他不杀死我。
这个信念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因为伤口火辣辣地疼而无法入睡的夜晚,也度过了好些个在夏季用白色长袖蕾丝长裙遮身上伤口的白天。但今天,他竟然和李菲菲离婚了——他对李菲菲的爱竟然消失了,还是说其实所谓的对李菲菲的爱从来没有存在过?我的信念轰然倒塌。
他是个真正的恶魔,我竟然到现在才看清楚,只因为他曾经对李菲菲宠溺无双。我不禁震惊自己竟然如此容易被蒙蔽,并且感到十分后怕。
我想起高中有一次,他发现我给黄海伟买了礼物。那时候我还真心喜欢黄海伟,给他买了一套典藏版的《山海经》,花了大几百块钱。夏浚译知晓之后,将我的手用皮带反捆在身后,用拳头狠狠地砸在我的肋骨附近。也许是觉得我没哭,不够解气,他又顺手从一旁举起大理石餐椅,就要砸在我身上。我没有躲,因为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是一个完全的恶人。我认为他只是吓吓我,如果躲就代表我输了气势。
那天,李菲菲回家的门铃打断了他的动作。此刻想想,如果不是李菲菲,可能我真的已经残在了夏浚译手下。
我突然对李菲菲生出了一种同为共患难般的情谊。我不敢想像现在的她该有多崩溃——她的父母早已双双逝世,诗早就不写了,曾经一起喝茶的几个「闺蜜」也都是夏浚译生意伙伴的太太。此时他们一离婚,可以说李菲菲的世界里什么也不剩了。
虽然她还很有钱,但像我这种虚荣的女人都能在和福宝恋爱的短短几周内意识到,比起爱来钱有多苍白无力、简直什么都不是。那就更别说李菲菲这种视爱情为信仰的人,她现在一定自己坐拥一堆粪土,而世界一片虚无。
想到此处,我说:「妈妈,你来找我吧,我把地址给你。 你买最近的一班机票,来了我们慢慢说。」
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决定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放下电话后,我给福宝发信息说养母要来找我了。福宝赶忙问我,需要他接待吗?
福宝知道我从小对李菲菲的态度皆为假意讨好,并没有什么真感情,也知道她对夏浚译的暴行一无所知,从根本上来说也算不得他的帮凶。她只是一个幸运的女人,被整个世界宠到了现在。
福宝不大清楚我对她要来看我这件事持怎样的态度,说实话连我自己也不大明白。我本以为我对李菲菲虽然表面上亲密但是内心其实是厌烦的,谁想到这次她和我诉说离婚了之后,我竟感受到了一丝真切的心疼。
人真是情感复杂的动物。
李菲菲很快便订好了票,这周四下午三点钟到。我刚好那天和周五都没课,可以好好地安顿并陪伴她。
李菲菲不愿意住酒店,说空荡荡的房间让她害怕,非要和我一起住在家里。我依了她,打开亚马逊决定为她购置一些日用品。
就在我浏览着李菲菲在家常用的那款洗髮水时,手机的消息中心里突然跳出来了一行通知,竟然是来自我写文章的那个网站的。
看着通知里的消息,我的一颗心飞速地狂跳了起来。
第20章 第十一章死去的前任还能发挥点余热(上)
「初秧,你好!我是帕萨迪纳『墨色』华人剧团的导演冯喻晗。我非常欣赏你写的《晨雾夕阳》,拜读了不下十遍。我注意到你目前的base是洛杉矶,请问有机会碰面聊聊吗?帕萨迪纳有一家很美的花园咖啡厅,希望能有机会请你喝一杯他们的特色拿铁。」
我使劲挤了挤眼睛看着手机屏幕,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从高中创设这个帐号起,我就从未想过要通过它获得点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发泄一些不便言说的沉溺罢了。而此时,我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