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听到我答应得如此爽快,冯喻晗更加神采飞扬。她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来,给了我一个拥抱:「我太开心了,真的太开心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约编剧出来谈合作,没想到一切都进展得这么顺利。你接下来有事吗?有没有时间?我想带你去我们的剧场看看!」
「编剧」,在她的语句中,我已经成为了一名正儿八经「编剧」。
这个称呼是多么地动听。
第25章 第十四章突然想当另一种女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进现实中的剧场,目能所及的一切都无比新鲜。
冯喻晗边走边和我介绍,说剧团的名叫「墨色(The Inkage)」,主要演员都是华人,几乎都是科班出身的,有两位还毕业于大名鼎鼎的茱莉亚学院(The Juilliard School)。主演加上候补演员一共有二十三人,剧务有二十五人,体量不大,但已经比我想像中的厉害很多了。
剧场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我便瑟缩了一下脖子。入口处张贴着一些海报,都是「墨色」剧团以往的演出。有《雷雨》《惊梦》《龙鬚沟》,也有《基督山伯爵》《麦克白》《推销员之死》这种西方故事。我留意了一下导演署名,都是一位叫做陈心(Xin Chen)的人。
冯喻晗见我注意到导演的名字,骄傲地介绍道:「陈心是我的导师,是我遇到过的最有才华、最渊博的人。她前段时间接受了一个邀约,离开洛杉矶,去了维也纳发展,剧团的导演一职这才落到了我的手上。我跟随她排了多年经典剧目,觉得是时候该创新、折腾一个原创出来了,正巧便找到了你。」
我一边听着,一边继续浏览海报。英文版的《梦》舞台剧,那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呢?英文能表达出中文古文的微妙意境吗?穿着中国传统华服的演员们却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看起来是彆扭滑稽还是别出心裁呢?我肚子里有一百个对这个新世界的疑问,却觉得问了冯喻晗便了无生趣,还不如日后慢慢自己发掘答案。
冯喻晗带着我走过一排排座席,座位的表面由紫色天鹅绒材质製成,在幽暗的棕色的灯光下显得神秘且肃穆。我们走到舞台旁,大幕没有打开。冯喻晗让我在第一排中央坐下,她则神神秘秘地从一侧跑向了后台。
我不明所以又新奇无比地左右看看,摸了摸椅子扶手,一点灰也没有,布制椅子也难得地没有散发出被太多人坐过之后会沾上的那种人体怪味,看来是经常清洗。我向后一仰躺进柔软舒适的椅子里,就在这时,沉重的大幕徐徐打开了。
舞台是黑暗的,只有一束暖色的聚光灯不偏不倚地打在黄金分割点处。那灯光下有一座小小的木版製成的房屋,是有些年代感的中式建筑,如小山坡般倾斜而平缓的屋顶上贴着齐整的瓦片。最夺人眼球的是,房屋的墙体是桃木色的,屋檐下的花瓣纹路雕饰却是浅粉色,看上去极尽怪异却又相映成趣,压抑与跳脱两种气质在这一堆小小的木材上纠缠盘绕,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
「喜欢吗?」冯喻晗从舞台侧方走出来,问道。我又仔细打量了那个粉棕相间的房子一番,才老老实实地说道:「有点怪,但我很喜欢。」
「那就好。」她说,「这是《晨雾夕阳》的布景概念。」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巴也掉到了地上。看见我的表情,冯喻晗哈哈笑起来:「如果你拒绝了合作,我也会把你带来这里,让你看看我大概的设想。但事情比想像中的顺利许多。」
「如果……我来看了,但还是拒绝了,那你不是白费了力气?」我疑问道,毕竟製作这么个房屋道具也不是小工程。
「那我会想别的办法的。」冯喻晗胸毅然说道,「我对这个本子太有偏爱和信心了。如果它没被创作出来,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遗憾,也将是洛杉矶话剧界的一大损失。」
我从未见过像冯喻晗一样对任何事情如此有信念感的人。我被她感染,看着台上那个别具一格的置景,好似真的窥见了舞台中央《晨雾夕阳》演员们手牵着手谢幕的样子。我意识到冯喻晗是多么有吸引力的一个人——她的笃定和坚毅让人对其所能创造的未来确信不疑且充满希望。她的积极和阳光让人忍不住地想靠近,仿佛只要在她身边,世界就充满了可能性,一切好事都会心想事成。
我霎时间回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女人只要活在这个被男人掌控着的世界上,就躲不过出来卖的命运。我曾认为自己已经将一切看得十分透彻,窥见了社会运行的真理,但今天冯喻晗的存在却让我动摇了。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就已然将我的理论证伪。她眼中闪烁着憧憬和希冀,走入聚光灯时的模样好像沐浴在阳光里的一棵参天大树——很难想像这样的女人会成为任何男人有能力卖、甚至敢去卖的「商品」,看她那坚韧、聪慧、热忱、自主的傲然独立的模样,如果说哪个男人有资格卖她,那真是抬举男人了。她卖男人还差不多。
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女人。
这个念头吓了我自己一跳——从小到大,我都很清楚自己想当一个什么样的人。曾经我奉李菲菲为样板,后来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范式,但无论如何更改也万变不离其宗,我想当的总归是能攀爬依附着男人开出妖艷花朵的那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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