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女人的身体并没有欲望,纵使伊维塔美得惊心动魄,也只能让我不感到排斥罢了。有时手搭着她的肩膀,她亲吻我的小腹,我会想如果我是个男人,这该会是我几辈子都修不来的艷福。但伊维塔是深深眷恋着我的身体的,这和托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托比是一个不大在意性的人,在第一次兴味索然地发生了关係之后,我们一起躺在床上的活动便只有看电影了。比起性,托比更喜欢带着我到处逛街,买衣服、逛艺术展、看话剧,或者在帕萨迪纳一个街角的一家冷冻酸奶店里坐一个下午,聊聊电影,观察来往的行人。
托比醉心于商场的橱窗设计,经常驻足于某个明亮的窗口前,指着某处设计说想要在我和冯喻晗的剧目置景中加入类似的元素。这让我和他之间的相处并不煎熬,反倒还蛮有趣——不用在床上假意承欢的感觉是轻鬆的,我有时都担心这桩买卖是不是便宜得过了头。
至于莱纳德,我们之间除了亲吻便什么也没发生过。我没和他单独去过他家,他也没来过我家。我们默契地对性事避而不谈,不知道他是怕万一有一天我们反目了我拿这个当把柄去学校告他,还是因为他认为我是个中国女孩,过于传统不可能在婚前亲热。无论是哪种原因,我都乐得清閒。
第二天下午,出门去看彩排之前,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消了伊维塔想看看我写的故事的念头。她知道和冯喻晗的剧目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当然没法让她看,但她想看看还没有被要求在同学之间传阅的、我提前写了的莱纳德那门课的剧本,就是我和夏浚译的故事的剧本。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下个学期伊维塔总是会在课上读到的,但我就是不愿意提前给她看——和她在一起之后,我对她想要多多了解我的心情产生了越来越多的抗拒。
我仔细想过,可能是因为我从前的金主们都从未有过这样的要求。那些男人,他们觉得手臂上能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就足够了,只要我能装出一副天真烂漫女大学生的样子,他们才懒得理我的灵魂到底是什么颜色。但伊维塔不同,她想要的并不是一个美丽的花瓶,她真的拿我当一个「人」来看待,想接近我内心里最柔软最痛楚的那一部分。这让我警铃大作,求生的欲望使我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对她这种行为的反感。
我不禁想到,福宝从未对我写的东西产生过兴趣,他要求看看我写的故事是在我告诉他冯喻晗想要和我见面之后——他只在乎被别人认可了的作品,并不在乎我想表达的东西。这么大的一个「他不爱你」的警示牌我竟然没看到,我在照片墙(Instagram)上看过一句引言:「当你戴着恋爱滤镜看人的时候,所有的红色警示旗子在你眼中都变成了玫瑰色。」
我刚停下车,就见冯喻晗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她穿一件简单的灰色吊带和同色工装裤,戴着黑框眼镜和鸭舌帽,看起来像模像样,俨然一个忙碌且果敢的大导演。见到我,她拉起我的手腕,带着我一路小跑到了剧场门口。我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她一指门前,一张巨大的海报映入眼帘。
那张海报是棕黄色调的,满天的黄沙里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是一个女孩垂着头的背影。她独自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身旁是一个石头墓碑。海报的左下方用两个白色的小字写着「夕落」,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并看不见这个标题,留下的印象只有满眼苍凉。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海报有些装模作样得过了头,而且丝毫没有剧中置景里处处都有的粉色加桃木色元素,没有点题,十分割裂。光看这海报,还以为这部剧是关于三毛和荷西的呢。而且《夕落》这个名字改得也十分一般,还是透着一股小言味,配不上这海报那大气的悲怆。
我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说,这也太有创意、太好看了吧!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咱们两人的眼光真是惊人地一致。」冯喻晗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瑞拉说用力过猛来着,她不理解咱们对这个主题的热情。」
确实用力过猛了,我在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这只是一张海报而已,它没有与冯喻晗的后续合作重要。我又夸讚了几句,冯喻晗乐呵呵地带着我去了剧院里面。
演员们都已经在台上了,打过招呼后,冯喻晗便发号施令给音响和灯光。剧院暗了下来,戏要开始了。
我十分紧张地坐在椅子里,冯喻晗看出了我的忐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放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着自己的作品被演绎出来,心臟简直跳得要蹦出嗓子眼。我聚精会神地望着台上的一片漆黑,身体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在我焦灼的目光中,台中央的一盏落地檯灯微微亮起,照亮了放在桃木柜子上的一张黑白相片。那黑白相片被框在一个淡粉色的相框里,看上去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悠长的小提琴声响起,伴着琴声,一隻纤纤玉手拿起那张相片,继而响起了一声无奈的长嘆。
……
不得不承认,虽然对海报的嗅觉不慎敏锐,但冯喻晗导演得是有一手的。我只在写剧本的时候和演员们碰过几次面,排练完全是由冯喻晗负责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看。台上演员们的表演和灯光、声音、置景的调度,完成度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像。
文章被搬到舞台上,我笔下的台词从演员口中说出的感觉实在是奇妙,看到英梨发现蒋杰患癌症的那一刻,女主角的演技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