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曕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姜娆也不好再假模假样地推辞,反正她也是真的想学,于是很快定了心神,朝着蒋弘宾的方向开了弓。
小的时候她就偷偷练过拉弓,后来国破流亡,东躲西藏的,气力更是见长,不似一般闺中娇娘。
「咻」一声,利箭朝着蒋弘宾的方向直直射过去。
姜娆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过,她不是紧张射中了怎么办,而是生怕射不中。不说蒋弘宾攻城的时候对她说的那些侮辱的话,只想想他对唐城里的上殷人做的那些残忍的事,她就恨不得杀他一千刀一万刀。
利箭飞射出去,齐曕却看也没看一眼箭支最后射中了哪里,反而看向姜娆。
她那双秋瞳剪水的眸子里,难得迸射出这样闪熠夺目的光彩。和她梨花带雨、娇娇哭泣的时候全然不同,现在的她很有几分张扬的绚烂,是锐利的、有锋芒的美。
姜娆还紧盯着射出去的箭时,齐曕已经从落兵台上另取了一支箭。
果然,箭矢偏出去老远,一头扎进了一丛灌木当中,不见踪影。
姜娆有些懊恼。她想起在城楼上的时候,难不成那时是因为敌军人多,所以误打误撞射中了几次?
低沉清湛的嗓音将姜娆的念头拽了回来,她忙集中注意。
两人很少在人前这样肆无忌惮的亲密,姜娆多少有些不自在。
第二箭,亦射到了树上,这回进步了,往中间靠了一点。
第一箭,姜娆射到了树上,只是有些偏。
在齐曕的引导下,她又射出去一箭。
——啧,也成吧。
姜娆眼神一亮,下意识雀跃地想轻跳起来。但她人被箍在齐曕怀里,刚一动,背脊紧贴住男人胸膛,她意识到后,就立马不敢得意忘形了。
齐曕有所察觉,瞥了怀里的小公主一眼,有些嫌弃。
姜娆对这一下毫无防备,立时闹了个大红脸。
是齐曕靠了过来。
跳是不可能让小公主跳的,他还想多抱会儿这副香香软软的身子。但是,还是要小小奖励一下。
两箭过后,齐曕终于退开,姜娆只觉得脸上的热意也跟着他散去了些,重又静下心练习。
齐曕俯身,亲了亲小公主软嘟嘟的耳垂:「做得不错。」旖旎的动作,语调却是淡淡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齐曕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左手。他手掌宽大,将她的小手全然包裹了进去。
齐曕眄一眼,见小公主的脸颊红彤彤的,像黄昏时天边的绚烂红霞,他嘴角勾了勾,开口说话时却听不出笑意,仍是微漠的语调:「臣再带着公主射两箭,公主再自己试试。」
晋国的夏天格外的长,已经到了七月下旬,仍旧暑气蒸腾,两个人这样贴着,原该热得粘黏,可奇异的是,姜娆没觉得有多腻热,大概是得益于他这个人天生带着股子冷冽的气息吧。
「试试,调整一下,找到你自己的靠位。」
——他带着她射中的而已,值得这么高兴?
这样想着,脚下被日光勾勒出的影子,忽然笼上了一层更大的阴影。被烫人的日光照着的后背,亦蓦地遮上一袭清凉。
「咻——」不偏不倚,直直钉进了蒋弘宾头顶树榦的正中间。
齐曕却是漫不经心,他大掌裹着她的左手将弓举起来,又将手里的箭支递进她另一隻手,带着她的手用力,将弓弦拉到她脸颊的位置。
第三箭——
「嗷呜——!!」园子里响起一声闷嚎,和刚刚的呜呜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回格外悽惨。
是蒋弘宾的肩膀被箭射中了。
姜娆呆了呆,反应过来,连忙转头看齐曕,像闯了祸的小孩子似的,紧张兮兮的,澄亮的眼睛好像在急急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齐曕回望她,神色平澜无波:「射得很好。」
对他来说,蒋弘宾和树没区别。
齐曕取了支箭递给姜娆,牵了一下唇角,嗓音温和:「再试试。」
姜娆仔细打量齐曕的神色,确认他真的毫不在意蒋弘宾的死活,这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箭。
这一箭,偏又射在了蒋弘宾身上,他哀嚎着「嗷呜」一声。
姜娆看向齐曕,他又递给她一支箭,什么话也没说。
姜娆接过,努力静下心全神贯注。
可无奈,接下来的几箭,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意外搅乱了姜娆的沉着,还是她真的于射箭一技上,实在没有天分,一连七八箭,除了有一箭射到了树上,余下的,竟全射在了蒋弘宾身上。
姜娆很有些沮丧,在齐曕再递箭给她的时候,她没接,耷拉个脑袋挪步到他跟前,拿着弓的手蔫蔫儿地垂着,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侯爷,娆娆很笨是不是……」
她站得离他很近,齐曕低头看,小公主长密的睫羽扑灵扑灵地动着,甚是可爱。他低声附和:「是很笨。」
果然,换来小公主立马瞠大了眼睛抬眼看他。
「可是,」齐曕略弯腰,低低笑了声,「臣就喜欢笨的。」
姜娆一下子烧红了脸,飞快瞥眼去看一旁的迎夏和墨云,那两人倒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一派「什么也看不见」的作态,姜娆这才收回目光,羞怪地嗔了齐曕一眼。
齐曕直起身子,桃花眼中笑意清亮。
姜娆没来由地避开他目光,低下了头,过了短暂片刻,她才将弓换了只手拿着,将左手举到齐曕跟前,小声撒娇:「侯爷,手又有点痛了。」
齐曕将手里捏着的箭支復又放回落兵台,捉住姜娆的手:「公主真是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