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十六年秋,北境蛮人大举进犯,来势汹汹。
贺泠当时正在酉州苍溪山,得到消息后立即赶回奉明,请旨援兵恪王。
咸和十七年春,定远侯与恪王平北境之乱,深入蛮人腹地,自此,彻底荡平北境。
战事平定,恪王在北境重建防线,安置流民,贺泠回奉明述职。
他是三月初八抵达奉明的,一回来先进了宫,之后才回贺府。这回虽是大胜,但战事过后亟待处置的琐事也还繁多,之后的两日,贺泠几乎都不在府中。
初十这日,外头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贺泠午后就回了府。
他转过影壁,就看见垂花门外,贺劼坐着轮椅在院子里晃悠——之前苍溪山一行,虽找到了黎小姐所说的那位神医,但很可惜,他对贺劼所中的毒也没有办法。
贺劼如今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他摇着轮椅在前院閒逛,看到贺泠进来,原本郁郁寡欢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堪称幸灾乐祸的笑意来。
「回来了?」贺劼一扬声,打了个招呼,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院墙外眺了一眼。
丫鬟一下子叫出声:「小姐!快来人,救人啊!」
黎小姐不知为何脸上烫了烫,过了一会儿才又出声:「贺夫人说春来湖上景色极好,不知……侯爷可愿同赏?」
自打贺泠去年去了苍溪山,姜娆再也没出过宫,不是她不想,而是皇后下了狠心,坚决不准她再凑到贺家人跟前去了。
贺泠脚步稍顿:「门口是谁的马车。」
他继续往内院走:「是黎家的?」
贺劼挑了一下眉,算是承认了。
其实贺家和黎家从来没有什么婚约,不过是贺巍洲年轻刚成婚那会儿,在外头到处和人家约定儿女姻缘,好像担心他的儿子将来娶不到妻似的。如果那些玩笑话全都作数,那贺家三个儿子也不够他早年找的那些亲家们分。
按理说贺夫人事先交代过要作陪,那么无论出于礼数还是孝道,他都不应该拒绝。可这会儿他雕像一般矗立在岸边,一动不动,对黎小姐的邀请充耳不闻。
贺劼似笑非笑:「反正不是明华公主的。」
黎小姐见他停下步子,笑容略微收了收,朝他婀娜多姿地行了一个礼:「侯爷。」
贺泠便蹙起了眉头。
「黎二小姐。」贺泠站得远远的,语调和他面无表情的脸色一样,莫名有些冷。
贺泠的脚步在兰亭外停下,遥遥看着游船上的两个人。
贺泠随小厮到兰亭的时候,贺夫人已经不在亭中了,蓟姨娘也不在,只有黎二小姐并她的贴身丫鬟,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隻小小的游船上,黎二小姐含羞带怯地朝他笑。
「三公子。」这时,西边长道上一个小厮快步跑了过来,因贺泠还住在贺府,他不喜下头的人在家中称他为「侯爷」,所以便还是称「三公子」。
「何事。」
黎小姐有些尴尬,她急忙上前一步,正想说些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脚下突然一滑,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水里。
「夫人在西苑待客,叫您去兰亭作陪呢。」
贺劼:「……」
贺泠从北境回来这两天,她还一次都没见到过人,也不知道他受伤了没,黑了还是瘦了。
西苑有个湖,湖边有一座亭子,取名为兰亭。如今正是三月中旬,气候最是宜人,在湖边凉亭中閒坐,湖心微风一盪,人霎时间便落个满袖春风。
红叶进门的时候,姜娆正撑着脑袋对着敞开的大门发獃。
红叶往门口一站,挡住了大半的天光,兜头给发獃的人罩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公主,有个关于定远侯的消息,公主听不听。」
姜娆眯了眯眼,对着面前背光的黑影子,猛然回神似的直起身,飞快点了点头:「听听听!什么消息?」
红叶边往里走,边道:「听说昨个儿黎家那位小姐和她的姨娘又到贺府去了,结果不知怎么在贺府意外落了水……」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下,看姜娆的表情,姜娆果然一下子绷紧了面色,直直看着她。
红叶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续道:「落水不稀奇,公主不是之前跳进虞湖救了六皇子,还是侯爷抱回来的吗?」她扯去了别处,看姜娆瞩着她无声催促,她赶忙又扯回来,「不过那个黎二小姐就没公主您那么好的福气了,据说她落水的时候定远侯就在旁边,结果愣是没下去救人,公主你说好笑不好——」
红叶心道黎小姐怎么会这么巧也落水,先把人往坏处想了,这会儿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被姜娆睨了一眼,她才忙打住了话头,收敛了神色。
姜娆问:「那位黎小姐可要紧?」
红叶站直身子,摇摇头:「被及时救了起来,不打紧。」
姜娆点点头,鬆了口气的同时,眉眼轻弯了弯,到底还是有几分高兴的。
她高兴的时候没想到,贺泠正在存严堂受罚。
贺巍洲亲自掌刑,贺泠挨了五十鞭,整个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额上冷汗涔涔,可他的脊背却不曾弯过一分。
「你可知错!」
「我何错之有。」
见贺泠拒不认错,贺巍洲扬了鞭子,可看着贺泠后背一片惨不忍睹,又不忍挥下去,终于无力地垂下手去:「贺家数代忠直,何曾出过你这样见死不救之人,若黎二姑娘有什么好歹,你这辈子良心能安稳吗?」
贺泠神色不动,声气儿因为后背密密麻麻的疼有些虚脱:「她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