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闻钧没再说下去。
林风御看向刘虎尸体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嫌恶:「掌门仙尊,这种时候了刘虎居然还威胁闻师弟,甚至打算杀人灭口,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自食恶果!」
渡月仙尊并未说话,不动声色打过去一道灵力,那纯金色的灵力在刘虎尸体上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的的确确是自己撞死的。
闻钧垂了垂眼睑,又把脸往季兰枝怀里埋了埋。
他方才并未动用元神之力,精神控制至死,尸体与自杀并无分别,渡月仙尊自然查不出来。
「师尊。」见闻钧如此,季兰枝担心他太过害怕,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脑瓜子,随后看向渡月仙尊:「刘虎已死,可他那两个跟班,被逐出宗门后不知会不会四处乱说。」
渡月仙尊又盯着闻钧看了片刻,见他面上惊吓不似作假,抬手一挥,一瓶带着灵气的药膏便飞到了闻钧手里,他道:「此药对治疗外伤有奇效,两次以后便能痊癒。至于另外二人,我会施下禁言咒,只要是有关渡月宗的一切,他们都无法开口胡言。」
「风御,叫几个弟子进来,将他的尸身带去明理峰山脚埋了吧。」
明理峰山脚,埋的都是宗门犯了事死去的弟子。
林风御道:「是!」
没过多久,几个弟子便跟着林风御进了偏殿,将刘虎的尸体抬了出去。
季兰枝也慢慢将闻钧扶了起来。
他们一个脖子被掐,一个身体不好还慌手慌脚地跑进偏殿,刚一站起来便异口同声地咳嗽起来,听的渡月仙尊心惊肉跳。
「闻钧,下午的课便先停了,同你师兄一起回苍雪居休息去吧。」
闻钧倒也没推辞,勉强控制住咳嗽后虚虚地应了声「是。」
季兰枝本来便累了,经过刚刚那一遭,更觉心累,同渡月仙尊道:「师尊,那我和小师弟便先回去了。」
渡月仙尊走后,季兰枝忍不住戳了戳闻钧的额头,嘟囔道:「让你别和他单独说话吧,好好的脖子给掐成这样了。」
「师兄…」闻钧垂着眼,语气低落:「我知错了。」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季兰枝口中教育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只好无奈道:「算了,你也不知道刘虎会突然发难,他如今已死,也算孽力回馈了。我们先回去吧。」
闻钧看了眼自己因为摔倒而沾了灰的弟子服,试探着问道:「师兄,今日我还能在暖池中沐浴吗?」
「嗯?」季兰枝低头一看,便见闻钧一副又不好意思又期待的表情望着他。
心口有些发软,季兰枝点头道:「当然,你以后想去暖池,随时都可以。」
闻钧未曾想到他会同意的如此爽快,征愣过后,立刻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谢谢师兄!」
「有什么好谢的。」季兰枝一想到从前在镇子上时,闻钧家中穷苦,不仅时常被刘虎欺负,可能个把月都洗不到三次澡,他便没忍住,又揉了揉闻钧的发顶,小声嘀咕道:「洗个澡而已,就不要跟师兄说谢谢啦。」
闻钧低着头乖乖让他揉,感受着发顶传来的丝丝暖意,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睑。
託了这具身体悲惨经历的福,季兰枝在心疼他。
可他并非是那个身世悽惨的闻钧,不过是占着对方的壳子死而復生的魔修,刚刚还在季兰枝眼皮子底下杀了人。
若是哪一天,他这位善良脆弱的师兄知道了他的身份,还会如此温柔地对待他吗?
闻钧觉得,应当是不会的。
届时是会厌弃他,还是疏远他,闻钧也不得而知。
季兰枝牵着他往回走时,闻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膛。
这儿从刚刚开始,有些闷。
难道是昨晚没睡好?
***
这是闻钧第二次进入暖池。
刘虎已死,沐浴运气时,与元神交融的那最后那一股滞涩感也随之消了。
如今这副身体,才算真正与玄烛尊者的灵魂合而为一。
闻钧渐渐在池中闭上了眼睛。
元神之上,细小的裂痕正随着灵力地不断灌入而渐渐癒合,闻钧周身光点不断,缓缓凝聚成了一个漩涡,正以一种极为骇人的速度吸纳着天地灵气。
若是有人在这里定会发现,这乃是突破之兆。
天色由明转暗,日薄西山,天际之巅只留下一片黯淡的红云。
暖池之中,那一动不动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周围发着微光的夜明珠,闻钧觉着画面有些熟悉。
又是一次沐浴,又是从天亮泡到天黑。以及…季兰枝依旧没来催他。
换上干净衣服,闻钧不由得腹诽道:「不会…又睡着了吧?」
他缓步走进房间。
桌上烛火摇曳,闪着微弱的亮光,季兰枝并没有盖被子,手上拿着个已经倒在了床铺上的话本,已然趴着睡熟了。
看着面前这幅画面,闻钧竟然打心底里升起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触。
放轻了步子走过去,闻钧悄悄给季兰枝盖上了被子。
虽说已是初春,但山中风大,到了夜里更深露重,以师兄那纸糊的身体,若是就这样睡上一夜,明日恐怕就得送去药峰长住了。
做完这一切,闻钧未曾离开,站在床边又看了一眼季兰枝埋在柔软枕巾中那白皙莹润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