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的拍摄正式开始。
经过上次在主席台的「回应事件」,校内的传言之风确实止住了,因为传言并非捕风捉影,而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与此同时,得知此事的校方大发雷霆,第二天就把方延昀喊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教务主任一见到方延昀就从转椅上站起身,客套话都懒得讲,直接切入主题,重重地质问他:「小方啊,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纪予嘉低垂着视线站在他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愧疚也看不出自责。
「你自己私底下做出这种不正常的事就算了,还在全校学生的面前这样大肆宣扬!」教务主任气得肺都要炸了,猛拍桌子,「你这完全就是破坏我们学校的校风校纪,学生们都还只是青春期的孩子啊,你这种行为会给他们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想过吗!」
「小方啊,我原本看你算是年轻教师中最稳重的那一批。」教务主任的语气十分痛心疾首,「却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不知轻重!不正常到这种地步!」
纪予嘉没有吭声。
「你你你!」教导主任看方延昀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更是怒上心头,长长嘆息一口气然后吼道,「你自己干那些龌蹉事我管不着,可你不要把学生们扯进来!」
纪予嘉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反应,慢慢抬起头来,跟气到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教导主任对视,目光里毫无畏惧。
「您的意思是说,同性恋都是不正常的群体是吗?」
「难道不是吗?正常人会去喜欢自己的同性吗?」教导主任怒火中烧地反问道。
「我不觉得同性恋是该被用异样眼光看待的群体。」纪予嘉很冷静地说。
他平静的目光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芒:「我是喜欢男人,这又怎样?只不过是因为性取向跟众人不同,就要否定我的全部,认为我不是正常人,认为我没有资格教育学生吗?」
教导主任顿时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至于您说我将学生扯进来的事,恕我无法担待这个责任。我从来没有向学生倡导过任何关于同性价值取向的事情,我只是开诚布公地做出回应。」纪予嘉干脆利落地反驳教导主任的话,他的声音迴荡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我是同性恋,但不代表我要求其他人跟我一样,都要成为同性恋,每个人的性向由他们自己决定,每个人的性取向都值得被尊重。」
「我想跟您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至于其他的事,任凭您处置。」纪予嘉神色淡然,就好像他纯粹只是为了反驳教导主任的观点而来的,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因为他既不在乎,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
与此同时,空旷的别墅。
偌大的别墅一楼此时就只有贺焱和贺镡两个人在面对面共进午餐,没有其他佣人,气氛沉闷。
两人坐在桌前,谁都没有开口。
贺镡知道贺焱特意邀请自己来这栋别墅吃饭,一定是有事情要跟他说,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见自己。
贺镡很明白他这个儿子的性子,也明白他厌恶自己的原因,多半是为了他那去世的母亲。
但贺镡不打算问,他要等贺焱先开口。
就在贺镡耐心地等了许久却也不见贺焱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儿子的声音。
夏暄阳手握刀叉,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语气随意地讲出了一句内容如同平地惊雷的话:
「你把这栋别墅卖了吧,或者给那女人和你的小儿子住,我无所谓。」
贺镡不由得愣住,饶是他在心里设想了无数遍他这个儿子可能提出的要求,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件。
「你不住这里了?那你去哪儿住?」贺镡紧锁着眉头。
「去哪儿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没必要告知给你。」夏暄阳看都不看他一眼,「明天我就会从这里搬出去。」
「贺焱!」贺镡怒喊他的名字,「你发什么疯!」
「我挺正常的,倒是你,记得定时去医院检查身体,毕竟经常生气对身体不好。」夏暄阳微微一笑,「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
贺镡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用力将银叉重重拍在桌上:「你要是出了这栋别墅,从此以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不需要。」夏暄阳听了这话竟然笑出声来,「果然我在你眼里就是离了你的钱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嗯,很符合你的想法。」
夏暄阳的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想浪费我的人生跟你置气了,因为我厌烦了。」
「什么意思?」贺镡问。
夏暄阳放下刀叉,将它摆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双手交叉撑在桌前,眼神明亮得仿佛在燃烧: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想再以贺镡的儿子这个身份活着了,我是贺焱,我就是我,仅此而已。」
「贺焱!你脑子不清楚吗?!就凭你能做到什么?画几幅画?别开玩笑了!你这样是在愚蠢地毁掉你自己的前途!」贺镡怒不可竭道。
夏暄阳嘲弄地笑了一下:「放心好了,比起你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来说,我已经很聪明了。」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对贺镡作了最后的宣告:「我想要的,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