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转头，回看纪易唯。
纪易唯黑色的纹身和阴暗的天气几乎相融，他却笑着说：「不是吗？」
方玄站得笔管条直，双手垂在大腿旁，他一言不发地注视这双黑溜溜的眼睛。
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清楚地看清他的所有反应？
每次自己内心似乎有什么想法时，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说些什么。
方玄没有回答，再次向前走去。
纪易唯把烟收了起来，紧跟着方玄。
不久之后，天下起了磅礴大雨，周围的一切都被一层水雾遮掩住了。
今天的路上，他们中途遇见几辆同行的车子。车辆擦肩而过时，不管是谁都肌肉紧绷，坐直身体，准备随时待命。
等车子安好过去了，方玄注意到对方车里的几人明显也长长舒了口气。
末日下的人与人见面，不再是一片和谐又或者无视彼此，而是提心弔胆，对所有人都有了大大小小的防备之心。
后来前方出现几个岔口，其它车子也各自寻着自己的选择，往其它路远去。
方玄脸色淡然地靠着窗户，听见好友申请提示声不断响起。他只好打开界面，随便刷一刷，看看有没有有用的道具出现。
划到一半时，他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在众多好友申请列表中，两条相邻的申请文字格外显眼。
［方万卓］：你是我的儿子吗？是的话，救救爸爸一命吧。我给你发了好几条申请都没回答，你是不是生爸爸气了，爸爸知道错了，不该冷落你，把你送到精神病院。
［陈虹］：方玄，现在你这么厉害，救救我们吧，你的弟弟要被打死了，他才十五岁啊，看在你们流有一半的血身上，救救我们吧。你们是兄弟啊。
方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这行文字，右手不自觉地握起。
「今天雨太大了，前面的路看不清，车子还打滑，我们得停下来，等雨小点再开。」夏知说。
张安励点点头，「好，安全最重要。」
方玄闭起眼睛，想起了二十二年的剧本。
系统在的时候，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长的剧本。
而系统离开后，这又是他的真实人生。
二十二年的人生，漫长又冰冷，所见之处全是黑色。忽然，方玄感到左手传来一阵温暖。
他睁开眼。
纪易唯似乎恰好看累了，手拿着漫画书随意地放到了大腿旁边，这正好与他的手背相触碰。
「嗯？」纪易唯撩开眼皮，小声说，「你似乎生气了。」
「你说方玄吗？」夏知扭头问，「不可能，方玄基本没情绪的，老闆，你看错了。」
「或许吧。」纪易唯重新抬起手，漫不经心地说。
坐在旁边的张安励睁大圆眼，身体前倾，稍微把他们两个人都看了看，又下意识地揉搓手指。
方玄打开虚拟屏幕，他们的好友申请提示响个不停。
［方万卓］：是方玄吧？你妈妈自杀时想要带着你一起去死，是爸爸救了你，这次你也救救爸爸吧。
某些记忆一剎那间一闪而过。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方玄关闭屏幕，漆黑的眼珠直直地掠过前方的玻璃。
「雨好像小了些。」夏知启动车子，还是放慢了行驶速度。
朦胧的雨雾中，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踉踉跄跄地行走在雨中。
「这行走动作，是丧尸吗？」小英问。
「等我开近点。」
车子向前，夏知看清了状况，及时踩下剎车。
眼前的人跌撞地跑过来，一头栽在车上，他的全身上下都被血浸湿了，胳膊腹部被划了一条很深的口子。
夏知旋即打开车窗，一股厚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嗓子沙哑地说：
「救救我们。」
「前方有杀人魔，我的队友家人，快被肢解了……」
男人流下眼泪。
「为什么末日才来几天，人可以变得这么快，这么坏……」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队友吧……」
第23章
男人口吐鲜血，身体顺着车滑到了地面。
「前面发生了什么？」坐在前排的夏知和小英不顾倾盆大雨，赶紧下了车。
张安励匆遽地从空间里找出几把黑色的雨伞，给了还在车上的三人。
方玄打开黑伞，下车后放出了一颗眼睛。
「天啊......」小英掀开男人的衣服，赫然看见腹部上有一条惊心骇目的刀口，里面的内臟掉出了半截，血水汩汩流出。
夏知急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嘆气道：「这个伤势，他救不回来了。里面的器官破损严重，又失血过多，我们也不是医生，没有医疗条件......」
「他必死无疑。」
男人半躺在夏知的身上，嘴唇开开合合，然而他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在努力穿过伞间的缝隙，试图抓住方玄的视线。
「我看见了你的......眼睛。」当他终于与方玄的眼神接触时，说出了这样的句子，他的声音犹如漏了气的破风箱，嘶哑粗糙。
方玄眼中的温度当场结冰。
......这个人能看见隐形的怪物之眼，手里是什么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