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纪易唯回头一看,方玄制止了他的行为。
「方队长,感冒得吃药。」纪易唯抓住方玄的手,想要挪走它。
方玄仍巍然不动地抓着他的衣服,粗哑的声音因疼痛而起伏不定,他说:「不用。」
纪易唯心如悬旌,沉声道:「你发了高烧,还不吃药?是想死?」这还是他第一次语气这么重。
全身太疼,每一寸肌肤好像都皲裂了,可方玄乍眼一看,他的手背还是好好的。不过疼痛刺激了身体,眼泪不知觉地挤满了眼眶,即将决堤。
纪易唯惊愕地再次看到方玄流下眼泪,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漠无情,就连流泪的眼睛也不曾有什么情感居住过。
「你为什么流泪?」他刚问出这句曾经问出的话,就看见方玄眼里的黑色旋涡慢慢显现。
随之而来的,他的头髮开始生长,黑色髮丝泛起了波浪,直到黑色捲髮长到及腰的位置便不再生长。
纪易唯脑袋嗡嗡作响。
「我——」眼前纪易唯的身影被泪水模糊了,他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可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纪易唯敏锐地发现方玄苍白的嘴唇下,生长着两颗又长又细的尖牙。
纪易唯呆木地移下目光,抓着他衣服的手也发生了变化。
枯瘦白净的手本身带着一种颓败之感,但尖长的指甲又给人锋利危险之感。
纪易唯手指间的烟一点点顺着手指往下滑落,他凝住心神,继续看了下去。
方玄下半身的裤子破碎不堪,两条腿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光滑两米多长的蛇尾。此刻蛇尾焉溜溜地缩在床上,不受主人的控制。
逼仄的房屋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颗心臟汹涌地跳动。
方玄鬆开了手,睁大眼,审视陌生的手和可怕的「腿」。
……他果然是怪物,不是人类。
他在什么时候吃掉了方玄,夺取了他全部的记忆?
是不是十八岁的时候,在系统脱离了那一天,那时候这个任务者是不是已经死亡了,所以系统才没能在身体里?
后来他成为了方玄,继承了方玄的一切,系统又回来了?
曾经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你为什么在流泪?」
「好亮,好亮……」
他当时为什么流泪?
为什么对着黄昏说好亮好亮?
是他看到了好久未见的白天,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辉煌灿烂的黄昏,看到了任意飞翔的鸟,还是逃离了黑夜得到了自由?
他不知道。
「方玄,纪大哥,外面的怪物好像有点不对劲。」张安励扛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显示的是怪物蜷缩的模样。
「它们好像,很痛。」
「对啊。」夏知来到门前,敲了敲门,「老闆,方玄,你们出来看一看。怎么没动静,难道睡着了?」
纪易唯喉咙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他哽咽了一下,压平声线,「等会,在穿衣服。」
「行吧,老闆。」夏知得到回答,嘿嘿一笑,「我们先等会。」他拉着张安励小英几人坐到客厅里,谈论论坛里发生的事情。
外面的交谈声透过门缝传达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蛇尾,尖锐的指甲,其后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腿上,但锋利的指甲不小心割破被褥,里面的棉花洒了出来。
他们都默不作声地注视这道破口。
屋内烛火闪动,蛇尾轻轻挪动,发出鳞片摩擦的「呲呲」声。
他抬起头,前方纪易唯一动也不动,眼睛暗沉,面容下面仿佛翻滚着波涛巨浪。
良久,他垂下眼道:
「我不是他。」
纪易唯表情严峻,烟从手中一泻而下,几点火星因撞击四处飞扬到空中,很快落在冰凉的地板,熄灭了火光。
第54章
纪易唯嘴角绷得很紧,像是被拉开到极限马上要断裂的弦,可接下来的语气并没有表现出对方玄负面的情绪,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他。」
「嗯。」方玄的回答如同往常,声音清冷又稳静。
身为怪物的他,吃了人,夺取别人的一切,占据他人的人生,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骗了亲近的人这么久,这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是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
「你什么时候吃了他。」纪易唯双手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呼之欲出。
方玄忍着身体的剧痛,没有情感地说:「可能在十八岁。」
「可能,十八岁……」纪易唯的手倏然无力,慢慢鬆开了,「你连准确的日期都没办法确认,给我这么模糊的回答?」
刺痛又如针扎一般席捲全身,方玄抓着冷冷的蛇尾,让头脑清醒点,「嗯。」
「所以那一天你才这么反常,能与我这么亲近,我想要了解的信息你都能大致给我回答,是内芯已经被替换了。」他的双眸深不见底。
方玄咬着牙,额头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汗珠直直流下,与透明的眼泪混为一体,顺着眼角蜿蜒流淌。
「你……」纪易唯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手还未离开大腿,便被外面夏知的声音打断了。
「论坛有异样啊,方玄,老闆!我们最好简单商量一下,你们有看见么?有的大陆的彼岸花变成了蓝色,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