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已是薄暮时分，鸟儿驮着满身的疲惫入了巢，余晖静悄悄地跃了进来。
方玄看着那道橘黄色天幕的同时，放出一颗怪物之眼寻找目标，他冷淡道：「那晚因为这句话，相信我。」
纪易唯走到窗边，正对黄昏，「没错，因为这句话，我选择相信了你。」
「所以你以后还是别对着我说『我不是他』，『如果某天，我不是我』这种话，这话不吉利。」
他扭过身，胳膊搭在窗沿处，回望方玄的眼眸，「是吧，方队长？」
方玄的目光步步挪到他的脸上，「为什么。」
纪易唯信步停在方玄的面前，嗓音低缓，「你是说我为什么仅凭着一句话相信你？」
方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直穿黄色的天空，像是要衝出这层牢笼，片刻后黑色眼眸里的薄幕被一个人影替代。
在一间空空如也的封闭房间里，一具只有一条胳膊的身体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的旁边放置着一把尖锐的刀，银色的刀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你们丢下我……」他的嘴唇很干，上面起了死皮，眼神涣散，语气崩溃，「临走前，就留给我一把让我死的刀……」
方玄确定目标，昂首道：「嗯。」
纪易唯逮住他的目光，语气有一丝笑意，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及方玄的事。
「所以方队长，你什么时候能感受到情感？能接受到周边人的情感的这一天，你便能理解。」他认真道。
「就像李慕青所说的，你会哭吗？会笑吗？会有伤心吗？」
「你懂得爱情、亲情、友情吗？」
纪易唯的话在方玄耳畔迴荡。
「二十二年来，你都没有感受过这些，连你十五岁时，你的母亲带着你自杀，也平静地接受了。」
「当时的你，愿意死？愿意看着你正在发病的母亲跳海？你有没有想开口告诉她，『我想要你活着，想要我们一起活下来』。」
方玄听着这些话，目光撞上纪易唯的眼睛。
房间鸦雀无声。
一个人等待回答，一个人紧闭嘴唇，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沉默。
「嗯。」一道很轻的声音终于打破寂静的氛围，方玄只回了这一声，没有什么言语修饰。
纪易唯挑起眉，坐到旁边，称讚说：「方队长，有进步啊。人还是有感情比较好，如果活得像机器一样，孤单单的机器过不久便会生锈、报废。」
「嗯。」方玄立起身，微微侧脸，眼神迅速掠过纪易唯，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找张安励要了点食物和水后，回到了屋内。
纪易唯晃了一下时间，眉头微皱，「现在两点四十分，你要去哪儿？还有五十分钟天黑。」
「实验。」
「多远？」
「四公里。」方玄说。
「啧。」纪易唯还是放方玄单独行动了，「三点半之前回来吧，方队长。」
「嗯。」一眨眼，尾音还没落，方玄已经消失了。他瞬移到房屋的客厅里，放出怪物，让它化形人的样子。
方玄打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沉闷又刺鼻的气息，像是尿骚味、腐肉味混在了一块。
床上的男人闭着双眼，嘴里开开合合，仔细一听似乎在说：「......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这比杀了我还难受。方玄团队里也有人残疾了，为什么他们还能带着她……而你们不行呢……」
「咔。」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心里嘲笑说太长时间没吃东西出现幻觉了吧？
「嗒嗒。」可随之而来的是两道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后来停在了床边。温热的呼吸从上方倾泻下来，男人霎那间仿佛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
他豁地睁开眼，心想着是团队的人于心不忍，回来接他了吗？
可结果令男人大失所望，面前的人是一向冷漠的方玄。
他来这里干什么？
方玄在男人震惊和疑惑的眼神下，扔给他一个白色塑胶袋。
男人饥渴地看着塑胶袋里面的矿泉水，嗓音干哑道：「方玄......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方玄找了张椅子，坐到他的面前，怪物则站在主人的旁边，舔了舔嘴唇。
他垂下眼，冷漠说：「你要死了。」
「死……」男人呵呵一笑，「你说的没错，我要死了，谁会要我？我除了死，还有其它选择么？末日里残废的人迟早要死，不是自己受不了自杀，就是团队忍受不了解决了。」
「死前让我实验。」方玄直接说出目的。
「实验？」男人听闻，硬是撑着一隻手，缓慢地坐了起来。他愣了一分钟，「是你的道具吧，能获取怪物的信息。他们前几天还想着要不要杀你，但因为前面那些人的下场太惨，迟迟下不了决定。」
「方玄，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想要杀你们，但你周边的团队太多了，他们不好下手。现在那些人员骤减，他们肯定会找寻一个下手的时机。」男人说出这段话后，本以为多少会看到方玄担忧的眼神，然而还是让他失望了。
「嗯。」方玄眼神冷若冰霜，没管这件事，「你的命给我。他们可活下来。」
「哈哈哈哈！！」男人大笑，「他们丢下我，我还要他们活下来，他们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