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抿紧唇，又缓缓回头，看见纪易唯正安静地站在后方，他的手里夹根烟，嘴唇紧闭，炽热又深情的目光全都倾注在身体上。
身体动了，他侧头往后方看了一眼。
纪易唯继续抽起烟，对着方玄微微一笑，「方队长，刚刚游戏系统又播报你获得一个S级道具。你得到太多，小心被玩家和怪物盯上。」
「嗯。」身体冷冷回应一句，又扭头凝视窗外。
纪易唯吐出嘴里的烟，烟雾慢慢飘散开来，他又聚焦所有注意力，一遍又一遍地凝注这具瘦削的身体。
方玄也盯视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除了容貌，似乎没什么好看的，全身都像是被一层脆弱的皮裹着，不具备成年男性所拥有的力量感和成熟感。
他再举眼望去，纪易唯仍在关注他，在自己看不见的视野下，一直默默地看着身体。
纪易唯也不怎么说话，就这样耐心地等着，等着身体回头，等着身体再次有反应，开口说话，又或者离开窗户。
方玄看了十几秒，周围肆虐的风雪像片片刀子划了数不清的口子，身体仿佛感到些疼痛，连带着眼睛略微发痛。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脸颊流下，方玄抬手一摸，手指上是晶莹的泪水。
怪物的眼泪是冰的。
泪水很快被风雪带走，不知飘向何处。
方玄抬起头，望向前方，前面的一切却渐渐变得模糊，屋里的那点红光慢慢缩小，直至消失。
再次睁眼后，方玄回到了身体里，玻璃外的所有怪物已回到了地底下，人类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方玄从玻璃上看到了自己一成不变的表情，他回念起刚刚感受到的与众不同的情感，回身看着纪易唯，如同不理解情感的机器一样，声音平淡地说：「我的身体有问题。」
「接收不到太多的情感。」
第65章
方玄突如其来的话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纪易唯像是早已看穿这双结冰似的眼睛，抓住了沉睡在冰层下的他。
他心领神会道：「我知道，方队长，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说完，纪易唯扔下烟，鞋尖踩碎火，顶着淡漠的目光前进，停在了方玄的面前。
方玄与他对视，眼前这道灼热的视线依旧没有变，和他在窗外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身体就像过滤器，层层过滤掉人类的情感，最后传给内心的，仅留下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这具身体真的有问题......
先前情绪丰富的灵魂正被身体同化、啃食，方玄一直急切地寻找出口、自由。
当他释放出一缕精神力，进入其它比较正常的身体，宛如天生耳聋的孩童一般，接收到了外界正常繁杂的声音后……哭，流泪，是孩童的第一反应。
现在他又回到了身体里，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灵魂再次被身体囚禁在大雨滂沱中。
方玄最终没有开口回復，沉默，冷淡，两个属于他的词又一次萦绕身体。
纪易唯看着他，一时也没有多问什么。
屋内寂静无声。
「道具，全是道具！」
一剎那，几道亮光和吼叫声打破宁静，方玄往底下一瞥，下面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只要让属性值达到400，我们就不需要通过杀人的方式得到积分，不能再杀人了，再杀人我要成为祭品了......」
「你们别跟我抢，滚远点！」
他们犹如一群饿狼，为了道具大打出手，争个头破血流，晚上被怪物袭击的恐惧在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丁点影子。
「他们，疯了。」纪易唯走上前，与方玄紧挨着，双臂环胸，「今后是得晚上多杀怪物，越多的人能战斗，胜算越大。」
「嗯。」方玄在推推挤挤的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徐鹤和邓秋临等人也在其中。四周络驿不绝的人离开温暖的房屋，淋着大雪，来到此地，底下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叩、叩。」有人忽然敲门。
「方玄，纪大哥。」小英敲了两下门，惴惴不安地说，「月薇姐醒来了，她精神不好，很不好……我怕她很容易被怪物控制……」
方玄控制蛇尾上了床，迅速找到解决方法，他说：「找一个能装人的盒子，让她时刻待在封闭空间。」
「好。」门外的小英摩挲着手。
纪易唯走到门口，转头含笑道：「方队长，你待在屋里，别被人发现了。」
「嗯。」
纪易唯打开门，用身体挡住些方玄的身影。小英往里瞧了瞧，看见方玄平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她心底划过一丝困惑。
「最近怪物总在半夜来，他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折腾身体发虚，没力气。」纪易唯及时解释。
小英又担心了起来，「方玄，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们物资够，今天不需要在外面跑来跑去了。」
「嗯。」方玄说。
「走，看看她的状况。」
门外的脚声音逐渐远去，方玄坐了起来，先找徐鹤预约了八九点的治疗，转头又在论坛里提示众人最近几天晚上一定要保持清醒，在四周腾出一些空房子，并且多注意法师玩家和生病的人。
方玄现在无法明确地告知他们，四个大陆的怪物要有所行动了。一旦被它们察觉出他侵入了怪物的虚拟屏幕，可能会将此事上报给游戏系统，那么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