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坏人。」祝鹤行放轻声音,看着少年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瓣,有些好奇,「你在怕我吗?」
「我、我没有!」少年语气断续,听起来像是哽咽,「我才没怕,我什么都不怕!」
「真的?你好厉害哦。」祝鹤行微微俯身,隔着一层布料凝视他的眼睛,语气危险,「那你说,我要不要杀你灭口呢?」
管事带着人上来,将刺客的尸体拖走了。
方家是造船起家,后来渐渐也做水路和其他生意,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在东南占龙头之势。景安帝即位之初,任命方家代朝廷掌管港口水运和货物。管事前年同少主人去宣都呈报港口事务,负责此事的正是明瑄殿下,如果说那时见了祝鹤行的脸,他是如见仙人的惊艷,这时便是撞上阎王的惊悚了!
明瑄殿下在方家的船上遭刺,这是方家稽查不严,但若是传将出去,被有心人那么一挑拨,那也可以变作「方家图谋不轨,意图刺杀」。
管事站在客舱外,面色隐隐发白,「殿……公子——」
祝鹤行指尖抵唇,「嘘」了一声,说:「等我得空,自会去找方家主麻烦,但这会儿我要和小郎君谈心,不要打搅我们,好吗?」
「他不是唔——」
少年的求救戛然而止,祝鹤行用两指掐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双唇张开,变成小鸡嘴的模样。祝鹤行偏头,狭长眼弧犹如薄刃,微冷,「还不滚?」
「啪!」舱门一关,管事麻溜地滚了。
祝鹤行指腹下的触感细腻温热,好似云团融了温玉。他转头看见少年半仰着头,精小的喉结、纤直的修颈和一直延伸入交颈衣襟的弧线无一不在谴责自己的「恃强凌弱」。
他好像突然良心发现,鬆开了手。
少年立刻往后退,却忘记胳膊还在祝鹤行手中,这一退把祝鹤行也拉进了一步,两人反而离得更近。他慌道:「你——」
被祝鹤行握在手中的胳膊虽细却不是细弱,而是一种内敛的劲瘦。他突然猛地上前,差点将少年逼到后边的舱墙上。少年伸出另一隻手抵在他的胸口,以表反抗。
祝鹤行低头看了一眼,谴责道:「你把我的袍子捏皱了。」
「对不起!」少意识地道歉并收回手,随即反应过来,愤怒到不行,「你欺负一个瞎子有什么好得意!」
「我何时欺负你?」祝鹤行不解,「你问我『怎么了』,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还好心地安抚你、夸奖你。」
少年被他说得动摇,「可你吓唬我,还拽我!」
「我只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也怕你又摔倒,你误会我了。」祝鹤行蹙眉,哪怕对方看不见,但他也可以用语气表达委屈,「这一路我有表现出不好的地方吗?」
少年逐渐不知所措,「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误会我是坏人呢?我怎么会杀你,你才送了我喜欢的画。」为了证明自己的友善,祝鹤行鬆开手,「你看,我放开你了。」
少年两隻手纠缠在一起,半是防备半是无措地放在腰前,他嘴唇紧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祝鹤行余光垂落,见少年没有束腰封,一根绯色细带繫紧他的腰身,薄削的一圈。那截腰身很细,但并不会轻易让人产生「它一折就断」的或轻视或暧/昧的念头,就好像这少年身上有千娇万养出的天真,也有薄刃般的挺拔利落。
「我……」少年终于开口,语气低落,「我是太害怕了,你看我,我眼睛看不见,我、我……」
他开始结巴,鼻头变得红红的,再加上那不容忽视的鼻音,祝鹤行怀疑他要哭了。
「无妨。」祝鹤行很大方,「我也有错,不该那么问你。」他看着少年赧然纠结的模样,主动说,「我扶你坐回去,好吗?」
「谢、谢谢。」少年犹豫地抬起手,搭上祝鹤行主动递过来的手臂,指尖轻轻蜷起,又弄皱了祝鹤行的一处衣料。
祝鹤行这次没有谴责,把少年扶回了坐垫上。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听见少年小声说:「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你呀?」
「因为他们想要我身上的一件东西。」祝鹤行又很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半杯樱桃膏,「这是最方便的法子。」
「那你还乱跑?」少年往前倾身,语气焦急,「你待在家里才安全。」
「那他们不就少了大好的机会?」祝鹤行嘴里留着甜味,语气含笑,「我可是个大好人。何况,方才是我先杀了刺客。」
「他好像不是很厉害。」少年不太赞同,「我听说江湖上有很多拿钱办事的杀手!你一个人能对付那么多人吗?」
「被捕捉的鸟越是凶猛,当它落网后,你掐着它的脖颈,才会发现它的哀相越漂亮。」祝鹤行看着他,「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哦。」
「啊?」少年闻言惊慌地转了转头,「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吗?你的同伴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
祝鹤行清咳一声,压低声线,「你好,在下是祝公子的同伴。」
「你好,真是失礼——」少年朝祝鹤行的方向行了个礼,突然听见祝鹤行轻声笑起来,那味道,别提多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乐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胸口起伏加快,不知道该拿对面的人怎么办才好,索性哼了一声,将脸埋进胳膊里,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