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外头下起雨,张错几乎瞬间脱下外衣,给闻人珄披上,又快速帮闻人珄戴上外套的兜帽,闻人珄这才想起来——他头上有伤,还用纱布包着,不能见水。
回忆起张错当时认真的眼神和微蹙的眉头......
闻人珄闭了闭眼,转过身,面向站在客厅中间的张错。
张错脚下蹲了白娘子。白娘子见到新鲜人物,正乖巧地歪歪脖颈,睁大眼瞅张错。
张错这会儿也低着头,和白娘子对视。一人一猫,安安静静,这俩活宝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闻人珄嘴角一咧,感觉头皮生疼。他清了清嗓子:「白娘子,这儿没你事,一边去。」
白娘子扭过脑袋瞄了闻人珄一眼,又转脸瞧了瞧张错,似乎有些恋恋不舍,挪着慢腾腾的步子离开了。
张错终于抬起头。他和闻人珄对视,眼神一时间有些恍惚,脱口而出地问:「它叫、白娘子?」
「嗯。」闻人珄点头,「我的猫。」
张错的神色一下子软了,单从那顷刻变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在怀念什么。
「......」闻人珄受不来这架势,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你......」闻人珄绷着脸皮,故意问,「你说你给我下了咒术,那现在你也找到我了,你的......」
闻人珄想了想,挑起眉:「你的『追踪咒』,现在能解了吗?」
张错太奇怪了。既像谎话连篇,又好似只淡都不会扯的笨葫芦。
比如这撒谎没技术,顺三岁娃娃耳朵里都要嘲出笑。支支吾吾个「咒术追踪」......倒不如说掐指一算得了。
闻人珄是刻意想挑张错的话,便注意观察张错。就见对面的美人微微一顿,点了下头,然后走过来。
闻人珄:「......」
啧。他倒要看看,张错还能玩出多少大喇叭花招。
张错走过来,对闻人珄说:「你的手。」
「哪只啊?」闻人珄问。
「右手。」张错说。
闻人珄听话地递出右手。
「掌心。」张错又说。
闻人珄摊开手掌,掌心朝向张错。
张错微微阖眼,修长白皙的食指在闻人珄掌心里勾画。他的指尖冰凉,轻轻擦过闻人珄的手心,有点痒痒的。像某种不老实的小东西,搁人手心里胡闹。
闻人珄眯起眼,控制住一把抓住张错手指的衝动。
随着张错指尖划过,闻人珄看到有幽幽的蓝光闪过,像鬼火的光,一蹿而过。张错应该是在闻人珄手心里画了一道符。反正闻人珄看不懂就是了。
「好了。」张错收回手,顿了顿,往后退开一步。
闻人珄对他这一退有点兴趣,他看了看自己掌心,蓝光和符都消失了,没有丁点古怪。
「真厉害,还能追踪。你们这套操作要是教给警方,一定能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闻人珄刻意凉飕飕地说。
张错不接话。
闻人珄没再损牙眼,只是又看似随意地瞄了下张错的脚尖,嘴角淡淡提起一抹笑。
闻人珄感觉得到——张错一直在注意他。从这次再见,不,从之前在地下,张错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开始,张错时时刻刻在关注他,紧张他,哪怕在张错没有看他的时候。
果然,张错注意到了闻人珄的目光。张错轻轻地问:「你、怕我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闻人珄从善如流。
「不怕、就好。」张错短暂地笑了。
闻人珄:「......」
他最烦这种软棉花,半晌捏不出个响屁来。
闻人珄嘆口气:「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吗?」
闻人珄:「之前在乡下,你逃了我可以理解,毕竟形势所迫。而你现在又找过来......」
闻人珄逼近一步:「为什么来找我?你想怎么样?」
张错的嘴角微微下陷:「我是闻人家、的人。」
「嗯。」
「你是先生。」
闻人珄:「所以?」
张错漆黑的眼睛直视闻人珄,又不说话了。
闻人珄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是要赖上我了?」
张错依旧不作声,当死了闷葫芦。他就深深地、静静地看着闻人珄。
闻人珄多少有点不能对付张错这般眼神。真诚、渴求,很容易让人产生自己欠了债的惭愧心理。
「好。」闻人珄于是不和张错对视,视线往下,去盯张错鼻尖上那一颗黑痣。
想来他是喜欢这类玩意的。尤其是冷白皮上生的小黑痣。位置也要有讲究,比如泪痣,唇下痣,耳垂上的痣等。
像张错鼻尖上这个,打一晃看不出,细看才能瞧见,像最小的一颗黑珍珠,微微偏地生在鼻尖,正中闻人珄偏好。
「就算我上辈子是你的先生。」闻人珄说,「但那也是上辈子。人是用经历堆成的,我没有他的记忆,更没有他的社会关係。」
闻人珄掂量着把话说得礼貌些,但潜台词已经足够清楚——不论上辈子怎么样,现在你闹无家可归忠心耿耿的苦情戏,我没义务。
可闻人珄还是看到了张错忽然黯下的神情。这是他意料之中的。
「很难过?」闻人珄眉眼带笑,「但我想我没说错什么。」
张错的手在身侧攥一个拳头,又很快鬆开:「我、我真的......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