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严克低声梦呓,侧过身来,面朝上而睡。
李凌冰垂眸看严克,只见他喉珠滚了滚,眼睛依然紧闭,看起来还不到醒的时候。李凌冰百无聊赖,看见谢忱搁在案上的枫叶。枫叶有许多片,都被堆在一起,有些上面写了字。她觉得有趣,便拾起一片,用两指指腹轻轻一捻,火红的枫叶旋转起来,上面飞着两个字——芸娘。
呵,原来谢嘉禾有心上人。
李凌冰鼓起双颊,把枫叶吹到空中,飞叶飘摇,挂在了灰色的帐上。
李凌冰余光扫到严克沉睡的脸庞,皮蠹作祟,自顾一笑,抓起案上的笔,又拖来一片无字的枫叶,划拉几下,才发现笔头早就干了,想起严克的粥,用笔端顶开盒盖,把笔尖往白乎乎飘着葱花的粥里一戳,润开了笔毛,如愿在枫叶上画了小狗的眼睛和嘴巴。
还缺两坨胭脂。
李凌冰苦恼地蹙眉,突然灵光一现,撬起小指,拨开严克脖子根的白细纱布,蘸了点鲜血,左戳戳,右戳戳,枫叶狗就有了两团胭脂红。
李凌冰把枫叶狗搁到严克额心,她捏了个道家诀,开始小声念咒:「天清清,地灵灵,奉请四方贵人,助我收伏小人,诸—恶—退—嗳!」
就在她手指下戳的一剎那,有什么东西从被子里唰地蹿出来,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严克眸子里泄出清光,哼哼两声,「我是小人,是吧?」
李凌冰想从严克手心里拔/出手指,他却不放手,费了好一番气力挣脱,一来二去,直到手心出了汗,才滑溜出来,粉唇向下一撇,「君子哪会装睡?」她的手伸向食盒,端出那碗粥来,「来,君子,吃饭了。」
「隔着老远,就闻到你的香粉味。」严克用手肘支起身子,仰头瞥了一眼,「又这么清淡?」
「果然是狗鼻子。」李凌冰低声嘟囔,用勺子来回搅动白粥,搅得碗勺叮叮直响,冷冷哼了一声后,道,「最后一顿了,少吃些荤,积点德,好投胎。」
严克眸色一暗,显然这句话触动他的心弦。
李凌冰自己也觉得这个玩笑开大了,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你运气好,圣人中风了,一时顾不及咱们的事。」
「咱们的事……」严克细品这几个字,晃然回过神,诧异,「圣人中风?」
李凌冰眨眨眼,「估计是给我们气的。」
「他要死了?」从病中惊起。
李凌冰狠狠瞪严克一眼,「想得美,哪有这么好的事,他还——」她本要将「两三年好活」这几字脱口而出,一想,在小狗崽子面前,还是少说前世之事,否则,弄不好又要被他当成是妖孽,他刚病过一场,胆还嫩着,别吓着孩子,转而说,「圣人修道,必然高寿。」
严克脸色青白,显然这话起了反作用。
李凌冰举勺子举得手都酸了,「严止厌,快张嘴。」
严克垂下眼皮,说:「太烫了,吹吹。」
李凌冰强忍不悦,把勺子送到嘴边吹气,一抬眸,瞧见胭脂狗还贴在严克额心,那两团红格外得艷,她心情大好,咬唇笑,把吹凉的粥送到严克嘴边。
严克安安静静地喝完了半碗粥,他的喉珠滚了又滚,待蛋壳白瓷的碗底渐渐见了底,他復又躺下。
李凌冰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碗底,问:「吃不下了?」
严克凝着黑眸看她,良久,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凌冰笑着摇摇头,「严止厌,今天,我们不说这些。」
严克还想说话,被李凌冰用勺子封住嘴,「喝粥!」
严克仍是没胃口吃东西,小崽子倔得很,僵直脖子,躲开勺子。
李凌冰只能把碗放到桌案上。她从怀里取出铜钱,铜钱已用皮绳穿了,编了个简单的结,她俯下身子,将薄荷的香气压到严克脸上,环过他的脖子,凭着手感给他系好铜钱,「我已经问过严春,松州铜矿的事你只当是个教训。好生收着这铜钱,让它箍着你,管着你,每当你觉得世人都不及你万一,就看看它,提醒你天地之大,人外有人。」
严克皱眉,「带着它,就像是带着一个污点。」
李凌冰说,「人的一生中,总会犯错,得到了教训,重新站起来,才是强者。」
严克的薄唇向下一撇,不言语。
李凌冰復又拿起粥碗,「那便当它是我欠你的一个人情。松州的事说到底是弟弟闯的祸,我替他还你。」
严克的手指捏着铜钱,终于鬆动,彻底不反抗了。
「喝粥!」李凌冰再一次耐着性子把粥送到他嘴边。
严克刚咬上勺子,他头上的胭脂狗就掉到粥里,他一把抢过,垂眸看着,脸色十分不好,又一次别过头,躲开那粥。
功亏一篑啊。
软的不行,李凌冰开始来硬的,细眉一挑,嗔道:「严四公子好大的架子,公主服侍喝粥,还给脸子看。」
严克把脸贴到手心,干脆舒舒坦坦卧好,拉起被沿,闭上眼,「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干活手生,说话也没轻重,还是挑个说话好听、手灵巧的来服侍。」
「你倒不怕死?让宫里人知道我在观里养男人,你吃不了兜着走!」
严克怒道:「我正好觉得自己窝囊,你喊人来,我即刻去赴死。」
李凌冰深吸一口气,猫过身子,又搅动粥碗,把话说得软和些:「成日里抱怨我这里没有荤腥,我上了心,费了好些心神才弄来这些。你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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